明天只能去城中再买点回来,只是眼下粮价上涨,自己这手中尚还剩下几个钱。只是灾情不退,粮价依旧看涨,不知道还能买来多少,邹平心里这般想着。
“平哥儿。”女孩眼圈忽地就红了,眼中盈出泪光。泪光如两道光锥一般,直刺入邹平的眼睛,扎向他的心底。
“咋啦,你说嘞,你这样子,教人的心都给揉碎了。”邹平是既慌乱,又急切。心底升腾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使他心底好像在拒绝听到女孩的回答。
“平哥儿,我以后不能来找你啦。”女孩声音极浅,似是声音再大一点,便要哭出来,“我家已经断粮啦,爹娘都快活不下去了……我爹昨个儿告诉我,要把我嫁到城里去……”
女孩继续说:“我爹说,他要带着我娘逃荒去,可他不能带着我。说是我一个女孩,怎么能去逃荒呢?我去逃荒,说不定走到哪,就让人给卖了。我爹已经顾不得我了,我爹把我嫁了……呜呜……平哥儿……”女孩说不下去了。一声平哥儿,叫的邹平两眼昏黑,心底发颤。
口中喃喃道:“可你还小……还没及笄哩,这哪能呢……”邹平戛然顿住,嘴都忘了闭合,痴痴地盯住她盘起的头发,陡然明白过来。
仿佛那不是头发,是夺走他身边人的恶魔。
“咱农人哪能讲究那个,又有谁在乎……”一行泪滚落下来。
“不要,你别去,我养你。”话到嘴边,却被邹平强行咽了下去。他知道自己没资格说这句话。他养活自己尚且为难,又怎么能养一个女孩呢?邹平无力地垂下头,却把拳头紧紧地握住,骨节处的皮肤绷起,因过于用力而泛出白色。
女孩拉住他的手,轻轻地将他的手指一个个掰开,把装粮食的袋子塞回邹平手里,另一行清泪也流了下来,这一流,便止不住,“平哥儿,平哥儿。”她喃喃两句,直直地盯住邹平的脸,幽幽说道,“我走了,平哥儿,我……走了……”女孩飞奔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