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霍禹所做之事,应该还不算犯上作乱吧?
想到这里,霍光强撑着酸麻的身体,有点慌乱地站了起来,在天子的面前匆匆跪了下去,伏身跪拜。
“陛下大恩,老臣不敢不受!”
“好好好!”
刘贺虽然一连说了几个“好”字,但是表情却无比冷漠,更没有伸手去扶霍光的意思。
“朕刚才已经说过了,朕想当孝武皇帝,不想当孝昭皇帝,仲父是否愿意让朕现在就亲政?”
图穷匕见,刘贺藏着的刀终于亮了出来。
霍光终于是捕捉到了天子全部的意图。
这短短一句话,却有许多层意思。
天子不愿做一个不问政事的天子,那就是要做一个货真价实的天子。
而且,天子现在就想要亲政,片刻不愿再等。
只不过还“允许”霍光来辅政。
但是,这辅政就真的只是辅政了。
天下大事不由霍氏决,而是由天子决。
这变化是翻天覆地的。
霍光没有想到天子问得那么直白,一时不知道如何作答。
过了许久之后,霍光才说道:“陛下是大汉天子,想要亲政就可以亲政,不需问老夫。”
“但是朕要仲父继续来朝堂上辅政。”刘贺强调了这句话。
朕不只要亲政,还要让你霍光出来辅政——让你来当泥塑木偶,稳住霍党,稳住霍禹他们。
“老夫体弱多病,恐怕难以胜任,这大将军一职,陛下也另觅他人来接替吧。”霍光自然不答应。
以退为进,刘贺现在不吃这一套了。
如果不是有那十几万汉军在外,如果那十几万汉军中的范明友等人不是霍党,刘贺会立刻答应下来,让霍光退无可退。
但是,霍光现在讲的是气话,他是不愿意将军权交出来的。
“朕不允!”
刘贺扔下了这三个字,就从榻上站了起来。
接着,刘贺就将心中那“杀人诛心”的话说了出来。
“仲父,朕原本无意此时就亲政,但这几个月发生了许多事情,朕也听说了许多事情。”
“朕万万没有想到,在这平静的朝堂下,竟然有那么多的阴谋诡谲之事。”
“简直是让朕寝食难安,夜不能寐!”
刘贺来到了霍光的身前,步步紧逼。
“朕想让仲父继续当大汉的忠臣,但是有人却想毁了仲父的名节……”
“朕这几日如此劳心劳力,不是想害仲父,而是害怕……”
刘贺缓缓地蹲了下去,与霍光来到了同一个高度。
在这咫尺之间,他能看到了霍光脖子上的汗渍。
很显然,霍光已经听出了自己的言下之意。
“朕害怕有朝一日,会像那前后少帝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更害怕有人借仲父的名义,做出有损大汉江山的事情。”
这一刻,霍光脑海一片空白,他已经彻底明白了,天子是在敲打他——明里暗里说的正是霍禹做的歹事!
顿时,霍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眨眼之间就要栽倒下去。
幸好这一刻,天子的手有力地将他扶了起来,让他坐回了榻上。
“仲父继续辅政,当好这大将军,朝堂上的那些阴谋自然会烟消云散的。”
刘贺站着,单手给霍光倒了一杯茶,推到了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说道:“朕现在离不开仲父,还请仲父带病辅政。”
天子软硬兼施,霍光再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为今之计,只能先退一步,答应天子的要求,先回到朝堂上去。
可是这样一来,自己手中的权力,就真的烟消云散了,因为不只是天子会走完亲政的礼仪,更会让朝臣看到天子的强硬和他霍光的软弱。
慢刀子割肉,疼到了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