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罢了,霍家有功也有愧。
今日天子驾临,又愿意让霍成君马上进宫,已经有足够的诚意了。
有一些沮丧的霍光,终于伸手接过了天子的茶,一饮而尽。
刘贺满意地笑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霍氏一门,从冠军侯到仲父,都为大汉立下了汗马功劳,所以朕想要给霍家赏赐一物。”
霍光并不在意,三代天子给霍家赏赐的东西,不仅有良田美宅,还有大奴健婢,更有骏马豪车……
就连霍光自己都说不清楚,加起来到底有多少东西。
所以,天子说要赏赐霍家一件东西,霍光并不期待。
可当霍光看到天子脸上那神秘莫测的笑容时,却又抑制不住地开始好奇。
“朕要赏赐霍家,丹书铁券。”
丹书铁券?
霍光想了许久,终于想起了这是何物。
太祖高皇帝开创大汉的基业之后,曾经命人铸造铁券,并用朱砂在上面刻下与开国功臣的誓言。
这些丹书铁券一剖为二,一半在天子手中,一半在功臣手中。
到了今日,这些丹书铁券仍然藏在长安的高庙里,作为开国功臣功勋的证明。
天子难道是要将霍家的功勋刻在丹书铁券上,藏于高庙,与大汉江山世代相随?
这确实是一种殊荣。
但是也不过是一种殊荣罢了。
虽然让霍光有一些激动,但也没有太多的喜悦。
“丹书铁券都是赐给开国勋贵的,老夫恐怕没有资格受赏。”
霍光淡淡地回答道,也没有下拜的动作,不知不觉中又摆出那权臣的跋扈模样。
刘贺倒是并不在意,他自顾自地往下说道:“朕将会在这份丹书铁券上,加刻几行字,想让仲父替朕参详。”
“卿可恕三死,子孙恕一死,谋反之罪,罪无可赦。”
刘贺这句话说得是字字分明,没有任何的含糊和迟疑。
霍光先是一愣,但是猛然就明白了过来。
天子赏赐的哪里是普通的丹书铁券,而是一道护身铁符。
有了这丹书铁券,霍禹那竖子的性命岂不是就保住了?
想到此处关节,霍光那如同石板一样僵硬的脸,终于完全柔和了下来。
眼中更是流露出了一丝渴望。
但是很快,霍光这一丝喜悦就如同海水退潮一般,迅速消退了。
“谋反之罪,罪无可赦!”
霍禹那竖子所做的歹事,算不算谋反?
可霍光不能现在来问天子。
天子有此一说,看来已经确实知道霍禹所行的歹事了,只是不知道天子知道了几分。
霍光心中一团乱麻,脸上那阴晴不定的表情,就如同广陵国七月份的天气一样变化多端。
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征于色,发于声,而后喻。
霍光这些表情,全被刘贺看在了眼中。
他不禁就在心中叹息,自己猜测得没错,霍光定然知道了霍禹的阴谋。
知情不报,死罪一条——这丹书铁券已经已经用过一次了。
看来,一块可以免死的丹书铁券,也救不了霍氏的命!
刘贺心中有愤怒,但是仍然平和地说道:“仲父如果不愿意受这丹书铁券,朕也不勉为其难。”
霍光从犹豫中回过神来了。
他意识到自己的纠结有多可笑。
这免死的丹书铁券已经是天子展现出来的最大的仁慈了,自己还能奢求什么呢?
这哪里是一个忠臣的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