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包括天台大师,甚至重新解释了轮回的观点。本来佛教讲,六道轮回那是实有其事,到了天台宗那里,天台大师讲轮回,他甚至于提出在十二时中,我们每一个人都不知道在六道当中打了几个来回。这样的一些解释,从根本上面来讲就已经实现对于佛教的彼岸价值的消解。而世间、出世间两相圆融,所谓的空假中的三谛圆融的共在状态,被确认为实相。
这样的意识观点,对于此后中国佛教的整体走向,应该说影响重大,但是我们现在这个问题不需要多讲。天台宗之后,马上有隋,为什么说六世纪末我补充一句,因为智者大师是圆寂于公元598年,就是六世纪末,唐朝应该是618年建国的。经过隋朝而进入唐朝,大家都知道佛教有一个非常重大的发展。我们现在再去讲唐代的佛教繁荣,恐怕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
我给大家举一个好玩的例子来讲,比如说唐朝是以肥为美的,看看那些侍女画都圆嘟嘟的、胖乎乎的。但是不知道各位朋友是不是想过,中国历史上从来没有以肥为美过呀。只有唐朝是以肥为美呀,为什么?我以为是,由于佛教的繁荣改变了我们的审美观。中国历史上叙述一个人的美,一个女性的美不会说是以肥为美的,《诗经》里头是讲窈窕淑女,是吧?三国时候曹子建写《洛神赋》,也说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不会以肥为美,怎么到唐朝就以肥为美了呢?
各位也可以想象一下,一种宗教的繁荣甚至能够改变我们的审美观,那么这个宗教要繁荣到什么程度?再倒回去看,比如讲盛唐时期,那些个著名的诗人,哪一个没有几个方外之好啊?那成为知识分子很典型的一个时代特征,要结交方外之好。像皇帝在宫廷里,也动不动封这个为国师、封那个为国师,并且请高僧大德到宫廷里头去讲学。我们今天仍然可以看到的《华严金狮子章》,就是当年的法藏大师给武则天讲课的讲稿。
宫廷里头是这样,知识分子是这样,民间当然也是这样。所以佛教在唐朝整体来讲是非常繁荣和发达的,那么问题在于佛教这样的一种繁荣,对于中国文化本身意味着什么?我们讲的俗一点,好还是不好?从唐朝以来很少有知识分子去直接面对这个问题,很少有知识分子去把它放在文化、文化传统、文化本根、文化命脉的角度去思考佛教在中国的繁荣和发达这个问题。
到了中唐时候,韩愈才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他写了非常有名的《谏迎佛骨表》,写了这个文章,韩愈开始明确的提出大张旗鼓的反佛教。他提出对于佛教要采取三大策略,所谓的火其书、庐其居、人其人,韩愈为什么要反佛?实际上他是带着一种文化传统的关切去考虑这个问题的。
大家都知道,原本就有夷夏之辨,佛教这个东西尽管一而再、再而三地经过所谓的中国化,我们刚刚提到天台宗。到唐朝的时候经过慧能的二次转换,完全实现了佛教的一种中国化的形式。但是究其出身它仍然是外来的。并不是中国本土产生的,它仍然是不能脱离了印度来源这样一个基本的身份的。
在这个问题上倒不只是韩愈,南北朝时候顾欢,是个道士,他早就写过《夷夏论》。认为佛教是夷人之教,夷人之教只能行于夷,而华夏之教方能行于华夏。在文化的意义上面去考量这个问题的时候,当时包括韩愈在内的一些学者们就会觉得,整个中华、整个华夏都信了佛教,它带来的本质实际上是以夷变夏,这个问题很严重啊。
所以韩愈提出我们中国文化——华夏文明,是有数千年传承的,在这个文明的传递本身,我们是有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孟子等等一系列的圣人的。这一系列的圣人共同构成了我们这个文化的根本的传统,我们华夏文化是以道为核心的,而圣人的传统,同时也就是道的传统,韩愈提出道统这个观念。
基于华夏道统之传递,这样的一个脉络,韩愈开始提出了对佛教要坚决的给予抵制,所以他说要火其书,就是烧书,把佛教的经典消除、焚毁,叫火其书。所谓庐其居,就是被僧尼所占据的那些屋舍,也就是寺、庙、庵、堂、兰若、伽蓝、精舍等,这些所谓佛教的活动场所,那应该还给我们的人民来居住。所谓人其人第三条,简单一点讲就是要促使天下僧尼还俗,因为人一出家,就变为方外之人了,是不承担方内的义务的;比如说他不纳粮,不交税,当然也不服劳役,也不服兵役,也不服徭役,现在韩愈的意思就是实现这个身份转换,回到方内来,仍然称为皇帝的子民。
韩愈的观点实际上历史上是被实行过的,韩愈去世以后21年,也就是到了公元845年,韩愈是824年去世的,公元845年也就是会昌五年,唐武宗下令灭佛。这就发生了中国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一次灭佛运动,通常称为会昌法难,在公元845年整整一年中,所贯彻的实际上就是韩愈的三大策略,火其书,庐其居,人其人。天下僧尼还俗的有数十万之众。
会昌五年之后,灭佛的时间持续不久,第二年,也就是到了846年,灭佛就停止了。历史表明,尽管经过会昌法难,846年之后佛教又开始复苏。一直到了十世纪中叶,入宋之后佛教仍然繁荣、仍然发达,宋代早期对于佛教也还是鼓励的。我们现在考虑一个问题,韩愈的那个道统的观点,他所提出的关于孔孟之道的观点,试图通过古文运动来倡导文以载道的观点,从中国文化本身来考虑,他的这个考虑问题的方向有没有道理?尽管事实表明他对佛教采取那种对抗性策略,什么火其书、庐其居,人其人,三大策略历史表明它是失败了的。
到了北宋的时候,11世纪的中叶,也就是到了通常所说的周敦颐、张载、二程、邵雍、所谓北宋五子的时代。五子基本上是生活在同一个时代,张载和二程还有表亲的关系,张载是二程的表叔。
尽管生活在不同的地域,但大致上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倾向,一方面,他们都接过了韩愈的问题,就是道统这个问题,但是同时又都抛弃了韩愈的做法,就是那种简单粗暴的对抗性的策略;另外一个方面,他们同时又试图去了解,佛教究竟有什么样的魅力,能够在中国如此这般的大行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