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战和之议
两天后,也就是8月17日,土木堡战败、皇帝被俘的消息传回京师。当时孙太后(朱祁镇母亲与郕王朱祁钰坐于朝堂之上,听到这个消息后,孙太后当即哭了起来,一些胆小的大臣也吓的脸色苍白,郕王朱祁钰也不知道该如何办,一时朝堂吵吵嚷嚷,充满了怯懦、畏惧的笼罩。
侍讲(从五品徐有贞(江南四大才子之一的祝枝山的外祖父,祝枝山的书法、诗文都受到徐有贞的影响站出来,忽然大声的说道:翰林院侍讲徐有贞有本启奏。
朱祁钰见孙太后一直哭泣不止,其他大臣也只是在私下嘀嘀咕咕,没有谁愿意建言献策,朱祁钰赶紧说:快快说来听听。
徐有贞说:臣近几日夜观天象,北斗南移,天狼耀青光,紫微星暗淡,西北有瘴气环绕,是大灾之像。
朱祁钰问道:是为何意?
徐有贞说:天象预警,北斗、紫薇皆属帝王之星,暗淡势弱,方才有土木堡之骤变,顺天而动,当躲避瓦剌的锋芒,迅速迁都南京。
徐有贞一说,顿时朝堂上议论声音更加汹涌,大多数皆赞同徐有贞的建议。朱祁钰也暗暗点头,只是用眼光瞟着孙太后,孙太后失去了儿子,一时哪里听得进去建议。
于谦大声驳斥道:南迁岂不是置太宗皇帝、仁宗皇帝、宣宗皇帝三代先帝的苦心经营以不顾,何以面见历代先帝。
徐有贞说:朝廷5万大军悉数尽毁,陛下也被瓦剌人抓去,如何应敌。
于谦说:京师还有大军1万,足可以坚守待援。
徐有贞说:土木堡距离京师不到两日的行程,即使沿途各府州县迟滞瓦剌,也至多1日瓦剌的几十万大军就可抵达京师,瓦剌携大胜之势,士气高昂,我们的兵部尚书、两位大都督以及几十个能征善战的将军都战死了,大明仅存的将星精神领袖英国公张辅也战死,我们1万兵马何以抵抗,并且这些兵马大多是一些战斗力偏弱的士兵,更加难以抵抗瓦剌人的攻击。难道靠着我们一群文官和太后、郕王殿下去御敌么?我们这些朝臣自然是该为国牺牲,难道还要让太后、郕王殿下也白白送死么?
于谦说:京师虽然只有1万人马,但是沿边的藩王、卫所至少可以筹集1万兵马,河南、山东的备倭军、运粮军以及卫所兵马也可筹集1万,皆可以在1日内抵达京师,再等待各地勤王之师的到来,太后、郕王殿下居中指挥,何以不能战胜瓦剌人。况且瓦剌人空国远来,补给线及其长,必定不能持久。
于谦说完后,一些朝臣又稍稍稳定了一下,朱祁钰也脸色缓和了一些。
徐有贞说:瓦剌几十万大军近在眼前,你说的这些兵马岂是马上能够调集过来的。再说,朝廷目前势微,这些藩王,以及山东、山西、河南拥兵的将领岂是一心一意向着朝廷。
徐有贞一说完,朝堂顿时又慌乱起来。
于谦说:朝廷若不能坚定信心,这些藩王,以及山东、山西、河南、陕西就会迅速土崩瓦解。
徐有贞说:只有南迁,将黄河以北的地方放弃,避其锋芒,收缩战线,攥紧拳头,才可以徐图战胜瓦剌贼兵。
于谦厉声呵斥道:西晋南迁,北方汉人几乎被屠杀殆尽,偏安南方的东晋直到灭亡也没有踏足过中原。北宋南迁,黄河以北的地方尽数失去,亦是屈辱中生存。京师是国本,国本动摇,天下大事去亦,瓦剌以骑兵趁势追击掩杀,朝廷何以能够平安离去。
徐有贞说:天意不可逆也。
于谦说:天意,何为天意?太宗皇帝起兵靖难之时,狂风暴雨大作,一众将士皆吓的不敢做声,幸好姚广孝解读说:这是大吉大利,虎啸生风、龙行带雨,是上天在警示太宗皇帝有龙虎相随。若是当时太宗皇帝也束手待擒,有哪有今日的盛世。
朱祁钰听着二人说的皆有道理,大臣们也都只是私下讨论,一时不能定夺是战、是逃。
于谦见朱祁钰定不了基调,太后也失去了心智,朝廷大臣们也惶惶不安皆欲附和徐有贞,便再次呵斥说:凡有南迁者,皆当立斩。
本来朝堂之上是在讨论主战还是南迁,议论的是战事本身,于谦一下子跳出战事,谈到“言南迁当斩”,一下子把众人都吓住了。
孙太后本就伤心,加之于谦这一声暴喝,再听到“斩”这样敏感的字眼,脑海里忽然闪过了儿子受辱、自己被追杀的场景,身体不由得一下子就倒了过去。身旁的太监和宫女赶紧去搀扶孙太后。朱祁钰见孙太后晕倒,也赶紧说:先退朝,稍后再议。
众多朝臣退去后,朝堂上只剩下于谦(于谦时为兵部左侍郎,正三品、都御史王文(王文为左都御史,正二品、吏部尚书王直(王直,正二品,此时已经当吏部尚书6年了,王文比于谦大5岁,王直比于谦大19岁,王文、于谦都比于谦年龄大,并且官位也比于谦大,但是二人皆认为于谦说的有道理。
王文、王直走到于谦身前,王直说:于大人真有信心守的住北京。
于谦说:现在是守得住也得守,守不住也不得守,一旦南迁,势必会有大明覆灭的危险。
王直说:徐有贞说的南迁,把黄河以北的土地、人民拿来作缓冲,然后在南京集结军队再徐图回击,为什么不行呢?
于谦说:周幽王烽火戏诸侯,被迫迁都洛阳,从此周朝势弱,晋朝、宋朝南迁,从此也都是势弱,唐朝安史之乱后,都城长安多次被攻破,以至于后来唐王朝势弱不能节制地方。为何,一旦都城失守,天下的民心、军心就再难以聚集。黄河以北一旦失守,哪有那么容易能够徐图再取?失去之后,瓦剌人难道会轻易放弃?失去黄河以北,只会使瓦剌人变得更加强大,河南、山东、京师、山西经过几十年的开发,已经变成富庶之地,怎么可能作为大明反击的缓冲地带,这些倒是会成为瓦剌人的缓冲地带。
王直、王文齐声说道:于大人说的有道理。
王直说:我与太后的生父“会昌侯”孙忠交好,我这就托孙忠带我去见太后,我去说服太后。
王文说:我去说服郕王殿下。
于谦说:你们如何去说服?这些不是明摆着的事实么,还需要怎么去说服他们呢?
王文笑着说:以前我们一起巡按江西的时候,我就说你“至刚”,很多事情的道理是上不了台面的。你讲的这些,只有太祖皇帝、太宗皇帝能够当即拍板决定支持你,就像你说的姚广孝说服太宗皇帝样,其余的人,只是讲这些“至刚、至正、至纯”的道理是不够的。
于谦说:道理也分“至刚”“至柔”?
王文说:陈平辅助汉高祖,他跟随汉高祖的时间比起张良、萧何、韩信都短,并且屡次受到高祖手下将领的诋毁,但是他仍然受到重用,陈平的“六出奇计”为刘邦夺取天下起了重要作用,他使用4万金贿赂项羽手下、声东击西让2女子在东门作诱饵吸引项羽军队然后从西门逃走、送金银珠宝给匈奴大单于的王后解解白登之围、用一个壮士就擒住韩信等等,这些大多是上不了台面的计谋,但是确非常管用。陈平自己也说“我经常使用诡秘的计谋,这是道家所禁忌的。我的后代如果被废黜,也终归不能再兴起,因为我暗中积下了很多祸因。”他的孙子犯了法后,封国被废除,后来确实再也没有续封了。上不了台面的话,我比你会说。
王文停了一下,笑着说:持正不阿,计定天下,我不如你;左右逢源,虑人之微,你也不如我。
王直也笑着说:你们二人的长处,我都不如。但是我们共同坚守北京的信念是一样的。
王直打扮成仆人的模样,在孙太后父亲孙忠的带领下,来到了孙太后的寝宫。王直进来时,看到孙太后的宫女正在收拾一些东西,王直故意将一把椅子撞倒,弄出很大的动静,孙太后一下子认出了孙忠带的仆人是王直,孙太后赶紧说:王大人,为何这身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