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爷说:母亲告诉我们,还未逃难时,我和我大姐都才几岁。当时由于饥荒,我父亲见我和大姐快要饿死,便跑去一个将军那里讨了一些糙米回来,随后带着大哥、二哥走了。后来便有一个自称姓朱的大将军,来到我们家里,说是父亲带着大哥二哥去遥远的北方追赶蒙古人了,让我母亲好好抚养我们,年长了去找他。
于谦一听这位老太爷说的话,不像是编造的谎言,因为追赶蒙古人不是他能够编造出来的。于是便问道:姓朱的大将军有没有说去哪儿找他?
老太爷说:我母亲没有什么见识,也不识字,当时见到那么多官爷也吓了一跳,以为是要催粮、抓夫,等到见到了粮食和朱将军的好言宽慰,一时心里又只有粮食了。她也记不清楚,我隐约听说是叫什么“天府”,等到我长大了才知道,她说的可能是“应天府”,但是“应天府”是皇帝住的地方,我便想肯定是她记错了。有人还状告母亲是在编造“朱将军、蒙古人、银子丢失、鄱阳湖逃难”,我母亲因此差一点还丢了性命,官家看我们两个孩子小,才放了她。
于谦说:那你的大姐呢?
老太爷说:我的母亲把我们从鄱阳湖挑到了这里,本来生活也还不错,但是后来母亲生病了,家里越来越困难,我大姐就把自己卖给打铁的李铁匠,李铁匠对我大姐也还不错,只是后来因为修水库被淹死了,我大姐就不知道去哪里了,过了十几年才知道,她又卖给了邻县的一个屠户,那屠户爱饮酒,经常打她,不过她能够有一个家已经是很不错了,前几年,她还给我带话,说现在她过的还不错,不知道她现在还在不在人世。
老太爷讲到此,面色凝重起来,转而竟然扭头擦拭了一下浑浊稀疏的泪花。于谦见到此状,不由勾起了“治国平天下”的圣贤胸怀,也眼角泛起了泪花,趁着老人扭头的瞬间赶紧用袖口揉了揉眼睛。
于谦听完,无比自责的感叹说:天下百姓竟然活的如此艰难,我等读尽圣贤书又有何用。
老太爷反而笑着说:小伙子,我已经很好了,我母亲说,若不是碰到了朱皇帝,我们早就死在了不知何时何地的乱坟岗了。我一个乞丐一样毫无中用的残废人,也能在房前屋后种一点粮食,苟活至今,已是上天眷顾我这种贫贱不堪的贱民了。
这时,从远处隐约传来了驴铃铛的声音。老太爷赶紧说:二位赶紧牵着马到屋后躲一躲吧。说着便推于谦和董欢到屋后去。
于谦和董欢听到驴铃铛的声音越来越近,只听到有个年轻力壮的声音吆喝道:朱侯爷,你的租子有没有了。老太爷笑着回应道:王粮官,老汉最近确实没有,这屋前的梨子一直帮你护着,下次来时,就可以孝敬你了。年轻的声音说:梨子这次我就不要了,家里的树上摘了很多,好好把庄稼照看好。说完,就听到驴铃铛渐行渐远的声音。
老太爷见驴铃铛不见了踪影,才叫于谦二人出来。
于谦说:到了你这个年龄,不是不再交租税和服徭役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