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贺为益被人从睡梦中推醒时,天已经快要黑了,他揉了揉眼睛,隐隐约约看到一座黑色巨城,作为从西方进入剑州的唯一通道,它冷漠地横亘在群山之间,俯视着芸芸众生的喜怒哀乐。在它面前,拓跋人曾无数次呼啸而来,而最终又失望地离去,只留下几段焦黑的城墙和无数空洞的尸体。
这的确是一座雄城。
“快到了吗?父亲,外面是什么声音?”
“益儿,那是水声,无忧城三面临江,大雪山上流下来的水到了无忧城也得守规矩,这声音便是它们最后一点反抗了。”
贺为益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水声。剑州城的河水总是清澈而舒缓,很多时候只有将手伸到水里才能觉察出它在流动。每年花灯节,水上总是飘满五颜六色的彩灯,那些附庸风雅的公子们总会租几条小船,一边听曲一边赏灯。
河水拍打岩石发出的轰鸣像是多年来死在这里的拓跋人所发出的诅咒,此时天已完全黑了,会不会有拓跋人就藏在那些看不见的大山背后?一想到这里,贺为益突然有些害怕起来。
地势逐渐升高,在继续蜿蜒前行了将近一个时辰后,车夫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一天的奔波就要接近尾声了。
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两队军士从城内鱼贯而出,无数的火把将城楼前的大块空地照得亮如白昼。为首者翻身下马,高声喝道,“贺公无恙?”
这便是窦将军了,贺为益正要露出笑容,就被窦山海一把从贺言身后抓起来抛到空中,“好小子,半年多不见,又长高了。走,叫上你爹,一块儿喝酒去。”
昨晚在剑南王府中的宿醉尚未消退,又加上颠簸了一天,即使筵席的丰盛程度丝毫不输剑州城里最好的酒楼,贺言也没多少胃口,草草地喝掉两杯酒后,便带着贺为益要回房休息,留下军士们整夜纵酒狂欢。
贺为益第一次来无忧城,一路上所见的风景让他大开眼界,此刻兴头正盛,拉着父亲要在无忧城里走上一圈。贺言无奈,只好任凭儿子拉着自己在城中漫步。一队巡逻的士兵在查验过二人身份后,也恭敬地转身离开。不知不觉间,父子二人又来到了城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