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咻咻——
城头上的黄巾弓箭手箭矢飞出,射击城下汉军。
汉军虽有数万人,能和张晏那几十人短兵相接的也就一两百个人,可暴露在城头黄巾弓手射程之下的却有几千人。
张晏和那几十名精兵本就英勇善战,又有城头弓箭手支援,尤其是弓箭手,在射的时候很容易瞄准,因为敌方的面积太大了。
这么打下去,城下的安平军每死一个人,汉军就得死一大片。
董卓看着这场景,气得拍了一下大腿,叫道:“撤,给我撤回来!为了杀这几十个必死之人,难不成让百倍的士兵陪葬!撤回来之后给我放箭,把他们都射成刺猬!”
张晏挥剑血战,却见面前的汉军渐渐撤了。再转身一看,长索已顺着城墙放了下来。
他见状一喜,指着城墙,对众人叫道:“渡过河去,攀上绳索,咱们回城!”
说罢,张晏将长剑入鞘,跳入了护城河中。
霎时间,就感到带着血腥味的水在冲击他的鼻腔,让他感到极不舒服。
他水性并不是很好,所幸护城河也并不是很宽,呛了几口水之后,觉得对岸已在面前,用力一攀,抓住了护城河畔的一块石头,爬上岸去。
“小教主……”
张晏回头一看,见一名安平军的少年士兵,已经游到了岸边,但似乎因为力气不足,难以爬上岸去,用力在岸边挣扎。
“来。”张晏把手伸向那个少年。
那个少年用力伸出手去,要握住张晏的手。
忽然,那少年的瞳孔放大,手也停住了。
他的背后,多了一支羽箭。
他口中含血,手永远地垂了下去,落入护城河中,他落下的地方,逐渐有殷红的颜色涌出。
张晏看向远处,见董卓手中正拿着一柄弓箭。
“董贼,我誓杀汝!”他目眦欲裂,指着对面的董卓怒喝道。
却见董卓在远处挥了一下手,紧接着,无数箭矢从天空中落下,如同下了一阵箭雨一样。
许多安平军的士兵,不及爬上岸去,都被射死在护城河里,护城河被鲜血染红。
张晏左躲右闪,躲开了几支箭矢。
忽然,姜伊儿从旁边闪出,用大盾挡住了张晏,紧接着就是密密麻麻,箭矢射在盾上的声音。
张晏一直在血战当中,没有注意到那几十名陪伴自己的人当中,就有姜伊儿。惊道:“你怎么来了?!”
“我一直都在。”
张晏和姜伊儿一直退到城墙根,张晏让姜伊儿先登,盾牌本就沉重,姜伊儿无法一边拿着盾牌一边攀登,便将盾牌放在地上。
结果刚登了两步,就有几十支飞箭朝姜伊儿射来。
张晏连忙持盾跳起,为姜伊儿挡箭,同时把她带了下来。
通过盾的缝隙,张晏看到这几十名兄弟,大半都被射杀了,只剩下八九人。也正因为如此,对方的箭越来越密集了。
张晏不容置疑地下令道:“我攀爬,你一只手抱住我,另一只手拿盾挡箭。”
“嗯!”此时生死关头,姜伊儿也顾不得害羞,一只手紧紧抱住张晏,另一只手拿盾牌格挡。
张晏双手轮换攀爬,身子逐渐悬空。
在眼角的余光里,他看到了一名安平军士兵,身中数支羽箭倒下城去。他咬紧牙关,继续攀爬。
又一名安平军士兵中箭落下。
渐渐地,他已听不到任何同伴中箭的声音。
他心中一凛:这些兄弟都牺牲了。
姜伊儿觉得自己手上的盾,箭矢碰撞得越来越密集了,她的手竟然有些发麻。
现在,几乎是所有的弓箭手都朝着张晏、姜伊儿所在的那个点射击。
铁盾纵然能挡住箭,可挡不住箭射来的力,二人就在这无数箭矢的碰撞之下,绳索左右摇摆。
而且,铁盾毕竟也有坏的时候,在中了许多箭之后,铁盾有的地方就渐渐变薄了,终于有些箭头透过了铁盾,卡在铁盾当中。
这一个个卡在铁盾当中的箭,也让铁盾变得越来越重了。
忽然,那条绳索的边缘,开始断裂。
姜伊儿看到了这绳索断裂的样子,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之色,将盾牌塞到张晏的手里。
张晏处在危急关头,不及细想,接过之后才问道:“怎么?”
“晏哥哥,伊儿去了。”
姜伊儿松开抱住张晏的手,身子向下坠去。
“不!”张晏双眼瞬间睁大,将脚勾出,勾住了她铠甲上的肩带。
张晏用力向上一勾,手上却忽然一轻,绳子崩断,两人一齐下坠。
身在空中,他大喝一声,用力把铁盾向城墙砍去。
只听“当”的一声巨响,铁盾陷入城中。张晏一只手勾住铁盾的边缘,另一只手握住姜伊儿的手。
两只手原本都很白嫩,现在满是泥土和血迹,却紧紧相握。
许多人在城头上都看到了这一幕,张梁眼中都是血丝,叫道:“咱们杀出去吧!”
“不可!”张宝连忙劝阻,叫道:“行军打仗,不可意气用事,否则败军丧师,悔之晚矣!”
有一说一,张宝的用兵能力还是可以的。在历史上,董卓就是因为攻打张宝驻守的下曲阳,没有攻克,所以被撤了职。
而在汉军军中,许多名汉军弓箭手都默默放下了手中的弓箭。有的人甚至微微低头,表示致意。
董卓指着身旁的一名弓箭手,呵斥道:“放箭啊!为什么不放箭!”
那名弓箭手答道:“他是勇士,用此法杀他,我不忍心!”
董卓从一旁的小兵身边抢过大戟,一戟戳死了那名小兵,还用力一戳,把那名小兵钉到地上。指着张晏叫道:“把他给我射成筛子,违令者斩!”
说罢,自己也弯弓搭箭,朝着张晏射去。
张晏一只手搭着盾牌,另一只手握着姜伊儿,身上并无防护,一箭从他身上穿过,身前现出了一团血雾。紧接着又是两箭,射进他的身子。
他大喝一声,手臂用劲,把姜伊儿扔到了卡进城墙的盾牌之上,紧接着自己也上了盾牌。
姜伊儿靠着城墙,张晏靠着外面,二人相对凝望。
姜伊儿嘴唇发白,见到张晏的胸前,有着几根射出的箭头,伸手触碰,手上发颤,终究不敢触碰那带血的箭头。
而是用手背揩去张晏脸颊上的血迹,心疼地说道:“为什么不让我替你死,这样咱们都会死的。”
张晏并没有答话,而是凝望着她,笑了一笑。
铺天盖地的羽箭朝着二人射来。
姜伊儿双目紧闭,这回紧紧搂住了张晏的腰,再也不肯松开。
“我生时不敢表露对你的心意,却能和你死在一起,这也是一种缘分吧……”
这时,张晏却觉得有一个物体,从自己身旁落下。
连忙伸手抓住,是一个盾牌!
随即把盾牌在身前一举,只听当当之声不绝,片刻之间盾牌中了几十箭,将二人推得贴到一起。
张晏身上露头的箭头,在这一推之下撞到姜伊儿的身上,还好姜伊儿身上穿了铠甲,这一下并没受伤。
张晏抬头看去,见一个熟悉的面容正在望着自己,是父亲张角。
刚才那个盾牌,就是他扔的。
紧接着,张角扔下来一个绳索。
张晏把绳索交给姜伊儿,姜伊儿把他二人都绑在一起。
张角用力拽二人,可似乎因为他臂力比起武将来太弱,脸憋得通红,也没有拉得动。
张宝也上前拉绳索,张宝就已经是文武双全的类型了,这么一拽之下,两个人开始悬空,可也就悬空了不到半米。张宝就已经累得浑身肌肉颤抖,额头青筋迸现了,而绳索也并不能往上移动半分。
“我也来!”张梁大喝一声,上前猛拽。张梁可是实实在在的武将,这一下,将二人拽了起来,可张梁虽然有力,却不是神力,不能快速将二人拽上。
张氏三兄弟同拉之下,绳索缓缓向上。
卫小兰也跑上去帮忙,可她的力气,几乎没有什么效果,顶多是略尽心意。
张曦也上去拉绳子,她虽也是没练过武功的女子,力气却比卫小兰要大,绳子的速度快了一点。
“堂哥勿忧,张纷来也!”叫喊的这位人物,瘦得像竹竿一样,正是张宝的养子,张纷,字既美。他从小没少读书,略有能力,可是力量嘛……也就那么回事。他这用力一拉,绳子上来的速度,也只比之前快了一点。
这时,一个庞然大物走了过来,是张梁的养子,张重,字修能。他人如其名,那叫一个重啊,至少得有四百斤,个子按汉尺来算得有一丈一,按现在得有两米四!
他身上肌肉就不少,肥肉又包着肌肉,看上去,如同一座肉塔!
因此,张重在战场之上,真可谓一号猛将,只是脑子不太灵光。
张重气势汹汹地走了过去,把绳子的另一端缠到自己的腰间,因为腰粗的原因,也就缠了两圈,随即打了个结,然后大叫着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啊啊啊啊啊啊!!!!!!”
这一下,好家伙,别说张晏和姜伊儿被拽上来了,就是拉绳子那六个人,也都被拽倒了!
就是倒了,张重也一边“啊啊啊”,一边往那跑,直到被身旁的人提醒了,才停下身子,那几个人都被他拽的狼狈不堪了。
张晏和众人一起站起身来,看到这些人,心中一暖。
有亲人真好,即便是自己悬在空中,也会有七个人为自己拉绳子。
张角等人见到张晏被拉上来,本来非常高兴,见到穿过张晏身体的箭,脸上又露出了悲痛的神色。
姜伊儿劫后余生,乐不可支,笑道:“你们不用担心啦,他有特殊体质的!”说罢手连动,三支箭全被她拔了出来。血流了几秒钟,便止住了。
“好家伙……”张角吃惊不已。我这边的“仙术”都是捏造出来的,结果生个儿子,人家真有“仙术”!
随即,张角和张晏互相靠近,神情地抱在了一起。虽然张晏浑身浴血,张角依然和他紧紧拥抱,直到身上的鹅黄色道袍也染得片片鲜红。
张晏也握住卫小兰的手,凝望着她,二人神情无限。
姜伊儿却也并不吃醋,甚至替他们开心,微笑着看向她们。
城上城中的黄巾军得知张晏获救,都欢呼雀跃。
张梁走了过来,虎目含泪,拍了下张晏的肩膀,说道:“傻小子,派人去断后就得了,还非得自己去断后啊!”
“士兵们也是人!”
凡是听到张晏这话的士兵,无不肃然起敬。
张晏的这次断后冒险,其实是很赚的。
成功掩护大部队进城且不说,更关键的是,城内十万黄巾军,基本都是张角、张宝和张梁的部队。
可经过这件事情之后,这些非安平军的黄巾军部队,全都钦佩张晏的勇武和仁义,许多人觉得他已经超过了张宝和张梁,甚至是大贤良师张角。
这也为张晏以后能执掌所有黄巾军,打下了名望基础。
张晏望着城下死去的安平军兄弟,说道:“我虽血战,却终究活了下来。而这些人,为了掩护大部队牺牲了,他们才是真正的英雄!”
说罢,他弯下腰去,向众位牺牲的黄巾将士致意。
众位黄巾兵卒,也随着他一起致意。
霎时间,广宗城中升起一股凛然之气,让城下的汉军也不禁肃然起敬!
至于董卓,他在看地上的尸首。
汉军的军服是红色的,安平军则是黄色的。
而地上死去的尸体当中,往往一大片红色里才夹杂着一个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