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惠刀头一指,那一千名“汉军”,几百名“俘虏”,尽皆拔刀冲去,那五十名汉军还不够当成小菜。
又亲自飞步登城,只率七八名亲卫,又把城墙上那五十名汉军砍得七零八落,纷纷坠城。
她见城门、城上并无汉军,大喝一声,将城头的“汉”旗砍倒,刀锋一指,大声下令道:“众将士冲入城中!”
“不得惊扰百姓!”
“不得杀戮官员家属,胆敢兵刃相对的除外!”
“对于束手就擒之士兵,将其俘虏。若敢抵抗,一律格杀!”
命令一下,众将士一拥而入,杀入城中,一路所向披靡。
原来这场仗是这么规划的:
郑惠率众骑兵在城前奔跑,大声挑衅,不过是做障眼法而已。
在这些骑兵中,有一些是汉军降卒,他们把自己的汉军军服通过绳子绑在马肚子上,所以他们才露出里面的衣衫或者赤膊。在纵马奔驰的过程中,让他们故意装作乱了方向,朝着城东奔去,将人和盔甲都运到树林之中。
在一天功夫之内,马能在城边奔上好几十个来回,也就能运兵运甲好几十次,将那一千汉军降卒都运到了东武城东部的密林当中。
到了晚上,天色昏暗之际,再让那些汉军降卒,打出汉军旗帜,装作援军和郑惠率领的骑射营交战,并且让郑惠装作被俘,好进入城中。
那东武县令吕谦不晓军事,不明计谋,果然上当,让城门大敞四开,郑惠计谋便成,率军杀入城中,并在第一时间杀死了吕谦。
这一计,使得郑二娘巧取东武城。
那吕谦以慈掌兵,不让士兵全盔全甲,枕戈待旦,反而令其酣睡。安平军杀到之时,士兵们身无盔甲,手无兵刃,哪有抵抗之力,大半全投降了。有少数不投降的,尽皆杀死在床边。
次日,天色微明,太阳光刚照在东武城之时,城头就树立起了太平道的大旗!
而且那大旗正是那三名掌管旗帜的汉军降卒所制!
那三名汉军降卒,看着迎风招展的黄巾大旗,高声唱道:“苍天今已死,须立太平道。不惜一己躯,誓救天下苦。江山终变易,黄天建乐土。天下太平时,人人皆欢喜……”
郑惠在吕谦的府中,发现了两卷书,一卷是读得已经褪色磨损了的《论语》;还有一卷,则是积满了尘埃还没动过的《孙子兵法》。
她拿起那卷孙子兵法,轻声读道:“兵者诡道也……”之后摇了摇头,叹道:“吕大人,你但凡能多读几遍这本书,也不至于败得这么惨。”
“召集众将!”
“是!”
郑惠将众将召集起来,问道:“此次攻取东武城,我们损失如何?”
“受伤了三名,一名伤在小腿,两名伤在手臂。”一位将官答道。
“那牺牲的呢?”
“无人牺牲。”
全甲兵而还!郑惠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也不禁激动起来。
在激动之余,她下令道:“此仗,我军胜得极其容易,何不乘势而取幽州?!”
“抱歉。”副将说道:“您没有这个权力。”
“什……什么?”
那位副将耐心解释道:“安平军一切兵马,均受小教主管辖。此次攻东武城,兵马权授郑将军您统领。此刻东武城已然攻下,便应依军规安定城池,递交战报,等待小教主下一步指示。除此以外,您没有发兵之权。”
郑惠看了看其他的人,这些将官也都说道:“我等亦持此见。”
有一个将官,原本是灵蛇山的人,被郑惠盯得不好意思了,走上前去,低声劝道:“首领,念在您是我的老首领的份上,我倒是能率麾下几十个人跟你去打幽州,可咱们几十个人能打下幽州嘛。再说就算赢了,军规这么严,估计也被斩首了,不值得啊!”
还劝道:“您这次功劳已经很大了,咱还是消消停停的吧。”
“唉。”郑惠叹了一口气,心中既惊讶又震撼,原本还想凭借自己的威望和能力,入伙之后也能和张晏掰掰手腕。
现在看来,他们确实不是一个水平的,还是老老实实的吧!
31
“好家伙,这小妮子。”张晏感慨道:“一千三百人就敢打幽州,要是一万三千人,还不得打洛阳啊!”
张晏的桌子上,放着两份战报。
一份是郑惠发来的,另一份是参军副将发来的。
这两份战报中,对于斩首、俘虏、缴获的数字都是完全一致的,不一致的地方仅仅是参军副将的那份战报中揭露了郑惠试图攻打幽州的军事冒险行动。
张晏安排参军副将,并不仅仅是针对郑惠,而是军中的规矩。
安平军中的将领,如果单独领兵作战的话,除了本身的几个负责战斗的副将之外,还会有张晏所派出的一位参军副将跟随。
往往在将领发战报之后,参军副将也会发一份战报,将两者参照起来看,为的是兼听则明,偏信则暗。
至于这份战报,郑惠已经非常诚实了,而且全甲兵而还的大胜也让张晏十分欣赏,自然不会因为一个只停留在口头上的越权行为而惩处他。
真正让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情。
“何仪。”
“属下在。”何仪答道。
“据东武城俘虏所言,东武城已向新任幽州刺史刘虞求援。说实话,看了这个情报,我觉得我们的情报系统需要加强了。”
张晏沉痛地说道:“对这件事情,我一无所知。倘若刘虞的援兵来的再快些,或是郑二娘打东武城打得再慢些,她那支军队,很可能全军覆没在东武城下,甚至她的生命都会有危险。”
“该建立一个专门的情报机构了。”
“那情报机构,该让谁来统领呢?”何仪试探性地问了一下。
“我有一个很合适的人选。”
“谁?”
“许风。”张晏淡淡吐出两个字。
“许风?”何仪有些惊讶:“就是风字营统领?”
张晏凝望着何仪,说道:“老何,我知道你想担任这个职位,可他比起你,真的太适合了。”
他走了过去,拍了拍何仪的肩头,说道:“你这次擒王之功也不小,也足以名扬天下了,以后有更合适的职位,还是会想到你的。”
“多谢小教主……”何仪低着头说道。
“好了,你去吧,命许风过来。”
“是!”
何仪离去,片刻之后,门外响起小而轻的脚步之声。
许风是位年轻人,身材瘦削,目光锐利,还有一个鹰钩鼻子,看上去,真如一只苍鹰一样。
“风字营统领许风,拜见小教主!”
“许风!”张晏脸瞬间沉了下来,话声也瞬间变得严肃,说道:“在甘陵一役中,你有一大功,也有一大过,你知道吗?”
“属下实有过错。”许风并不提功劳的事,而是立即承认了自己有过错,并且跪倒在地。
“亲口说出,你有何过错?”
“我率领五十名士兵潜入城中,麾下五十名士兵全部阵亡,只我自己活着,是因为……当时在盘查的时候,我为取信于汉军守将,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属下。”说这话的时候,许风额头上渗出冷汗。
“嗯……”张晏说道:“你肯从实招来,没有隐瞒,尚可原谅。以后即便为了取胜,也不可杀害自家兄弟,听到了吗?”
“多谢主公宽恕,属下铭记于心。”许风长跪不起。
“起来吧,这回还有一件事情要交给你。”
“请主公吩咐。”
“我要新设立一个情报机构,想让你当这机构的统领。”
“愿意从命。”
“答应的太快了。”张晏露出笑容,说道:“我还没说这职位的高低呢。”
“无论职位高低,只要能为黄天效命,为小教主尽忠,属下死而无憾!”说罢,还用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之上。
“嗯,不过还是明确告知你为好。这职位的高低,取决于你干的好不好,如果干得不好,这情报机构的统领,可能还不如一营统领职位高;如果干得好,实际地位可能会居于副渠帅之上,你明白了吗?”
“属下明白!”
两人商议了些组建情报机构的事项,基本上商议妥定了。许风说道:“请小教主为此机构赐名!”
“嗯……”
许风名字里有个风字,之前还是风字营的统领,再加上有顺风耳这一说,所以张晏也就想给这名字里带个“风”。
忽然,他想到了他之前那个世界的一本书。
麦家的《暗算》。
这本书一共分为三个故事,分别是:《听风者》、《看风者》和《捕风者》。
三个故事中,他最喜欢《看风者》,不仅是因为其中的设置精巧,更是因为其中的感情。无论什么故事,归根结底都是人和人的故事。
“名字叫‘看风者’吧。”
“主公。”许风此刻却问了一个问题:“风也是可以看的吗?”
“风无色无味,无影无踪。可是风吹到沙上,沙就会随之流动;拂过树枝,树枝就会沙沙作响。”张晏看着许风,笑了一笑:“情报也是这样。”
许风脸上立刻现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立刻半跪说道:“属下明白,定竭尽所能,建好‘看风者’!”
“好了。”张晏将许风扶起,帮他掸掉了肩头的灰土,说道:“你这就去挑选你的心腹七十人,组建看风者的基本班底。另城中良马,暂归你用。人数以后还可以扩张,只是每次扩张,要先来问我批准。若是金钱、物资不够了,也来找我要。”
“属下明白。”
“看风者内的人,你可以随便处置。看风者之外的人,尤其是你的同僚,你绝不能碰。”
许风听到这话,在一瞬间有些愣住,紧接着立刻说道:“属下遵命!”
“嗯,你去吧。”
许风离开之前,又朝着张晏行了一礼,倒退着出了房门。
32
时值正午,在城郊的一片人迹罕至的地方,许风将风字营聚集到了一起。
那时天气依然炎热,太阳炙烤在每个人的身上,风字营的士兵却依旧挺直腰杆,不敢挪动半步。
有的人额头上流下热汗,滴到了眼睛里,使眼睛难受睁不开,却依然没有用手去擦拭汗水。
这就是风字营许风的治军之道,而接下来,许风将不再带风字营,而是开始组建一个更震撼人心的机构——看风者。
他站在一个熊熊燃烧的炉子面前,火光将他的脸映的有些虚晃了,在炉上还放着一根铁钩,已经被火烧成了红色。
“诸位——”许风的声音并不大,但是每一个字都极为清楚,仿佛能穿进每一个风字营士兵的心中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