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没回头,扬扬手,上了院子门口的轿子,四个轿夫抬起来,晃晃悠悠逐渐没了踪影。
浓浓的血腥味依然刺鼻,坐在轿子里的张桂心惊胆战。
自己让钱粮迷了眼,昨晚和几个乡绅大户的家主小酒一喝,就私自留下了两万五千石粮食,还把自家粮仓五千石陈粮送过来。
偏偏忘了小九已经不是个娃娃了,听那意思,应该是都知道了。
这孩子从小心狠手辣,做事果决,曾有风言风语,当年死的那个同知大人有可能跟他脱不了关系。
今年知府即将离任,登莱巡抚听说也要换人,这节骨眼上,万一这孩子急了眼,保不齐干出惊天动地的大事。
这一杀就是上千人,杀完还在屋里吃包子,胆子太大啦。
想想自己家里老少百十口子人,再有一年就离任了,犯不着为这点事儿,跟这位小半神折腾。
原本想着修个水闸赚些银子,谁知那些难民宁肯把地废了也不交钱。
小九回来火大也是应当,近十万张嘴都扔给道观,历年下拨的赈济银子,却被巡抚衙门和府台衙门瓜分了。
听说连东江的粮饷,也截流分了个干净,东江派到登州催粮的官员,正走街串巷苦苦哀求捐粮捐饷。
这些破事跟自己挨不上边,小九好歹是自己看着他长大的,每年还有三万斤海盐孝敬,知足吧。
村公所门口,老三车贤忧心的问:“小九,这知县老爷你就这样轰走啦?这要去了府衙乱说,咱就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广辉气呼呼的说:“有什么洗不洗的,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西河镇就是例子,年年交上万两银子赋税,从没见一两银子票据。
若不是师姑在山上,卷烟坊也难保住,再让他们啃下去,咱们早晚回大基山靠那五十亩山田过日子。”
车贤一手搂着九斤一手搂着广辉说:“东江在登州的督粮官快两年了,不仅没得到一粒粮米,反而迎来六万难民。
若不是北海新村舍命供粮,东江的船就得空着回去,可那贪了粮饷的巡抚大人,仅仅是换个地方当官,毫无罪责。
小九要在这儿打造三十里净土,修筑世外桃源,为的是心血不被狼叼走,活命的粮食不让老鼠偷走,这也是种修行。
这座新城,不管将来官府想盘剥,朝廷派大军攻击,流民乱匪袭扰,小九的意思,就是全给它顶回去。
小九,妖魔横行天理难存之时,就让咱们道家弟子,发出大道曙光吧,这事儿,干了。”
“干了,”三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