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鸣开着车,说:“不知道。”
肖三桃精灵的眼珠忽闪忽闪的,好像两颗水灵发亮的黑宝石。她歪着小脑袋,满脸春色定定地望着陈一鸣,头脑里还在快速地思索着什么。她很快有了办法,如卸重负一般吁了一口气,眉眼含俏嘴里嘤嘤地说:“要到家门口了,停车吧。”
陈一鸣应肖三桃要求,离肖府远远地把车停了。肖三桃并没有下车,吐了下舌头,冲着陈一鸣露出迷死人不赏命的笑容,哀求说:“哥,你能答应三妹一件事吗?”
陈一鸣望她一眼,她怎么忽然称自己为三妹。呵,知道了,她是从肖一凤排起,肖二杏,肖三桃。她是三妹,也对。他问道:“什么事?你想干什么?”
随着肖三桃恶意挑眉的动作,寒意和柔媚一起展现,往往能够压毁一个男人的心理防线。明媚的阳光直接照射在肖三桃脸上。她的皮肤仿佛被许多流光紧紧环绕,极为白哲细腻。她轻轻抬手肆意性感地撩动黑油油的美发。她说:“我想干什么,你知道的。”
陈一鸣老实地摇头说:“我怎么知道?”
肖三桃生气了,狠狠咬了咬红唇,张开了小嘴露出二颗尖尖的虎牙,说:“哎唷,哥,三妹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你。我是个小女孩,这点小心思,你能猜不到?你这个家伙,太会在紧要关头装蒜了。你是哥,你就先答应三妹么!”
实在是缠不了这鬼灵精,也看在肖一凤的面子上,陈一鸣微微点点头。
“太好了,说话算话快闭上眼。”肖三桃说话的时候一脸娇哼哼的样子。
“有话说话么,为什么要我闭上眼?”
肖三桃嗲了起来,一边悄悄地解下左手腕上的红线,一边说:“马路上行人虽然不多,但是还是有人,又到了家门口,难不成我会象白骨精吃了你呀!告诉你,你别说我的心肠狠毒,我要是能吃掉你,恐怕连你的骨头都嚼碎吞到肚子里,才称心如意哩。”
陈一鸣很想尽快摆脱这个难缠的‘小祖宗’,听话的闭上了眼,心中想看她要搞什么鬼?
陈一鸣刚刚闭上眼,肖三桃已经笑意融融将自己身体迅速靠近陈一鸣,露出了满眼的柔情爱意。不管陈一鸣愿意不愿意,她猛然张开双臂几乎是跳起来扑倒在陈一鸣身上,双手紧紧抱着陈一鸣肩头不放。车上的空间有限,肖三桃的身子大都挤在陈一鸣和方向盘之间,陈一鸣的双手被肖三桃双腿压在下面。陈一鸣的双手谨慎地不敢乱动,深怕引起什么不好的误解。
女孩子天生体香随波逐流阵阵袭上,陈一鸣登时感到有一股香气扑面和吐气如兰的呼吸。
瞬间,肖三桃重重地吻上去,她的香舌想伸进陈一鸣的口中,陈一鸣一摆头躲过。紧紧趴在陈一鸣身上的肖三桃,第一次闻到陈一鸣身上那股猛烈而撩人的成熟男子气息,使她醺然欲醉。肖三桃脑子里忘了世上的一切,什么都不顾了,她更加紧紧搂着心上人,一张粉雕玉琢的标致小脸上,小嘴甜甜地说:“一鸣哥,三妹我天天夜里都在想着你。我抱着枕头睡觉,那个枕头就是你。所以,今天三妹为了达到自己的心愿,不顾一切地掀掉了所有的遮盖。讲给你听了,你满意了吗?”
陈一鸣惊愕地睁大了眼,一下子被闹个大红脸。他几乎被这个小丫头出人意料的举动搞蒙了,怔了怔才缓过神,打她一顿骂她一顿都不妥,并且影响很坏。不然怎的,要是肖三桃耍起泼翻起脸来,反咬一口,真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他内心自言自语地说这就是肖一凤调教出来的结果?肖家三姊妹!如果他不是一个心性异于他人,这种情况下,可能早已手脚酥软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摒弃杂念,用力一把推开了肖三桃。
看到陈一鸣这种严肃认真的神色,肖三桃并不害怕,反倒风情万种“咯咯”地笑起来,象春风里乱颤的花枝。肖三桃脸上泛红,用她那那迷死人的目光在陈一鸣身上乱晃。
陈一鸣狠狠地骂了一声:“鬼丫头!到家门口了,滚下车去!”
肖三桃小脸一变,嘴里冷冷地说:“哎,你瞪什么眼,翻什么脸?你刚才从几个小流氓那里救了我,本小姐向来不愿欠人家的情。我送你一个吻,一还一报,两不相欠清账了。哼,我不相信你会把今天的事情去告诉大姐二姐。我不怕大姐吵我。哥,话说回来,就是你敢说,我也不会承认。告诉你,我会反口说你先动的手。是你先调戏我。我会哭着闹着说你毁了我的名声,你必须娶了我才行哩!怎么样,我如此说话,把我的底牌亮给你。明白了吧?嘻嘻,一鸣哥,我从心底喜欢你呀,今天才敢大胆地扑到你的怀里,狠狠地亲了你。哈哈,你的嘴上还有我的口红烙印哩。”
陈一鸣赶忙用手帕擦拭嘴,生气地说:“你下去不下去?”
她的眼睛瞟了一眼后面空空的车座,情深意切地说:“哎,其实,车后面有的是地方。你现在说愿意要我都可以,并不算晚呀。我三妹是一个实力派的十五岁大美女,个头高挑青春正当时哩。我早已经开始仰慕你。我把女孩子人生仅有的第一吻,就是这样的献给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心上人,你听懂了吗?”
陈一鸣烦躁地说:“你找了一个无比荒唐可笑的借口。做事情不按常理出牌,总想给人一种惊人的新鲜感。你确实不是一般姑娘。”
肖三桃情满意浓地紧紧坐在陈一鸣的身边,一双星眸里透着无尽的温柔,浑身充满了少女的阳光。她说:“哥,告诉你,三妹是一个跳脱随性的人,少女的心是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你最好知道它下一步会蹦向哪里。不然,你还会吃惊的。”
陈一鸣警惕地说:“你还要干什么,下车去呀。”
肖三桃会折腾的本性不算完,她早已心眼儿一动,现在觉得到了时候,突然间撒了个弥天大谎,说:“哥,窗外有人找你。”
陈一鸣转头的一瞬间,肖三桃胆子真够大,一手按住陈一鸣的手臂,另一只手同时闪电般把带有小珍珠的红线,塞进陈一鸣的衣服领口里,眼中放出异样的神采,含着娇羞叮咛说:“毋忘三妹!刚才紧靠在你的胸膛前,心中真踏实。哥,以后你要是想三妹,来个电话,三妹立刻会扑到你怀中。天下是我的,你就是我的天下!”
说罢,肖三桃红着脸拎起两包雨前茶,推开车门身子一抬潇洒地跳下车去。绕过车头时还特意歪过头,冲车内的陈一鸣鬼鬼地笑了笑,说了一声:“我等你呐。拜拜。”
她无事人似的走了,心满意足地昂着头挺着胸,脚步轻快地走向肖府大门。
陈一鸣不是一向觉得自己很聪明吗?自蓝妖酒吧门外,张怡宁搀着膀子走路被肖三桃发现,肖三桃蓄谋已久的口袋张开了。他长叹了一口气,暗思天下的女孩子,什么样的禀性都有,简直让人无法理解。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想到那个柳妍云当初在太湖宋庄驻地强行堵住他的情景,不由得摇摇头。
他曾经听肖一凤说过,肖三桃没有和肖二杏一样,随肖一凤去南京上大学。肖三桃为此哭了两场。当时,肖三桃水灵灵的大眼沾满了泪水恳求大姐带她一起去南京。肖一凤仍然坚持自己的决定,说:“爸妈身边不能没有一个女儿陪伴,你要去二杏就不能去。二杏去你就不能去。要二杏去,是她年龄比你大,你年龄也小了,更因为二杏功课成绩比你三桃好。”
同时,肖一凤并不放过她,特地为她请了家庭教师,要求肖三桃必须刻苦学习不得荒废时光。在爸妈面前,肖一凤诚恳地对她说:“女孩子一个鼻子两个眼也是人。女孩子一定要学好文化,遇事才能看的清,走得正不慌神。三桃,你要是不好好学习,就不要怪我不认你是我的好妹妹!”
当时才十二岁的肖三桃说:“知道大姐的严厉,是为自己好。”她吐吐舌头不敢再任性,而且学习也相当刻苦。仅从这一点讲,肖三桃还是蛮听话的。
但是,肖三桃没有想到,她和陈一鸣分手没有两天,灾难就开始降临到她的头上,让她无忧无虑的生活不得不转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忧伤和痛苦折磨得她体无完肤。
肖府大门外,一辆黑色轿车快速驶到大门口,“嘎吱”一声停下,车里走出日本宪兵队小队长山夫一郎和两个宪兵。山夫一郎傲慢地大步跨进大门,高声叫道:“肖海安,出来!”
听到家人禀报日本宪兵上门。肖海安大步来到大厅,说:“我是肖海安。”
山夫一郎手中拿着大红喜帖,恭敬地望前一送,说:“肖海安,我们宪兵队副队长井田进二中佐看中你家的三小姐肖三桃,这是你的天大福气。我今天是专门前来下喜帖,你接住呀!”
肖海安登时气不打一处来,高声斥责说:“我不认识你们的这个付队长,我不接受这个贴子,你快回吧!”
山夫一郎脸一变,大声说:“你个老东西,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别人想攀高枝都没有门,你敢拒绝?好好想想你这样做的严重后果!不要因为一个小女孩,毁掉整个肖氏远洋贸易公司!这是我对你的好心警告!嘿嘿,你肖氏企业百十号人,不够我刀砍的。在南京我一天看过二百多人的脑袋!哈哈,我们走,三天见。”
山夫一郎把大红喜帖往大桌上一放,掉头离开了肖府。
肖府登时炸了锅。不仅是肖海安夫妇气愤不已,肖一凤和肖二杏更是气得胸中直冒火。肖三桃两眼气得大大的,涨红了脸。气归气,怎么处置好这件事情是根本问题。肖府上上下下议论纷纷,一时半会谁也拿不出好办法。
肖三桃呢?两天过去到了第三天一大早,她在房间里面翻出所有的衣服,从中挑出自己今天喜欢穿的衣服,既不绚丽也不粗俗,打了一个小包袱。她没有用胭脂口红,脚上穿一双半跟红皮鞋。她在桌上放了一封信,没有和家中任何人打招呼,手中拎着小包袱,不声不响地从后宅走出。她找到赵荷花,说:“荷花姐姐,你能陪我一趟吗?”
赵荷花说:“三小姐,好,到哪去?”
“跟我走吧。”
肖三桃带着赵荷花静静地穿过前院走到大门前,从门卫黄济生和尤世旺面前穿过。黄济生清楚肖府面临的困境,看到三小姐出门,突然感到一种好奇和隐隐的不安,三小姐是要到哪里去呀?
黄济生转身离开大门,想问三小姐要上哪里,要不要自己跟随照应。肖三桃伸手拦住了一辆三轮车,她和赵荷花跨上车说:“济世庵”。黄济生听得清清楚楚,三小姐要去尼姑庵做什么?他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一个急转身回到肖府大门内,径直要找卫队黑汉队长。
好在黑汉迎面走来,黄济生说:“队长,我有事情想请三天假。”
黑汉拒绝说:“你有什么事情,不长眼色吗?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回去看好大门。”
黄济生说:“队长,我确实有事情啊。你就行行好吧。”
黑汉再次拒绝说:“去去,回去。”
恰在这时候,肖一凤走过来,不经意地问:“黄济生,有什么事情要请三天假?”
黄济生心中着急,嘴上却不敢大胆说出,怕自己做错事情遭埋怨,嘴里啃叽了两下,没有说出一个字。肖一凤说:“什么为难事,不好说出口?”
黄济生把心一横,说:“大小姐,我请假是为了跟踪一个人?”
“告诉我。跟踪谁?”
“是三小姐。”
肖一凤惊住了,说:“三桃不是在后院吗,她出去了?”
黄济生说:“是。”
“知道她去哪里?”
“济世庵。”
肖一凤急了,问:“你怎么知道的?快说!”
“三小姐从我面前走过,脸色很难看,我知道她心情不好,马路上混子痞子多,想上前问要不要我跟班保护。哪知她已经坐上黄包车,对车夫说去济世庵。”
“你请假?”
“我想暗中跟随,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情,搞清楚再回来报告。”
肖一凤长叹一口气,夸赞说:“黄济生,你很有心。”她从小提包里匆匆抓出一把钱递到黄济生手中,说,“钱装好,以备不时之需。有什么情况立即报告我。”
黑汉说:“黄济生,骑自行车去。”
一片树林中,有一条道路弯弯曲曲通到坐落在一个土坡上的济世庵。整个院落结构严谨,布局得当,具有中国木结构建筑的风格,显得古朴典雅和玲珑清秀。济世庵的四周安静,没有市区纷杂的喧闹声,连树上小鸟鸣叫声听得很清楚。走下黄包车,肖三桃对赵荷花说:“感谢你陪我来。我今天出门做什么事情没有告诉爸妈,是我不孝。请你回去代我告诉爸妈,三桃来到这里皈依佛门了。”
赵荷花眼里含着热泪,此时此刻她什么话都无法说出口。看到肖三桃进去,她没有离开肖三桃,一直陪在三桃身后。她看到黄济生,和黄济生站在一起。
肖三桃双膝跪在佛厅地上,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浓重的悲情布满脸上,恳切地对坐在大殿正位的一心主持说:“主持妈妈,女儿三桃找您来了,请你收下您的可怜的女儿吧。”
一心主持先是一愣,怎么喊起妈妈了?后又笑了。她判定前来出家的是一个年纪尚小的女孩。女孩皮肤细腻,衣着整洁,出自富贵人家。是一个涉事不深的女孩,突然遇到了极不顺心的事儿,情急之下开始想到了出家人的清净。她说:“孩子,为什么要出家,可以告诉我吗?”
稍停,肖三桃满面泪水地仍然用自己的方式说:“主持妈妈,你是大慈大悲的观世音大师,求您发发善心,快救救我吧。不然,您的女儿我就无法活下去了。”
大约九点钟,肖府门外突然间有一顶花轿带着一车彩礼,在高昂欢快的喇叭锣鼓声中,缓缓来到了肖府大门口停住。随后的一辆崭新的黑色轿车里钻出迎亲的日本宪兵队井田进二中佐。
是那欢快的喇叭锣鼓声,唤来了前街后巷无数的街坊邻居前来看热闹。
井田进二身上披着一条又宽又大的鲜红大彩绸,从左肩斜挎到右腋下。他喜气满面把手向上一抬,爆竹开始噼里啪啦炸响,爆竹中大雷子居多响声震天。这是迎亲车队,车队的后面是一辆大卡车。车门打开时,许多日本官兵也是披红带绿下车走到肖府大门前,分为两边站齐。人们看清他们每个人的左臂上戴着宪兵袖章。
宪兵是干什么的,人们清楚宪兵就是抓人的象征。刹时,大人拉着小孩纷纷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