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妍云闭上眼睛,忽然惊觉地感到了车箱内的异常。她用眼睛看看四下,只见两个男人在后面座位上站起身,走在一起小声叨咕着,还不时把车上的每个人都看了又看。柳妍云发现两个男人的后腰间都露出暗藏的腰刀的刀尖。她心儿往下一沉。作为一个女儿家,她摸摸腰间的手枪,侧身把子弹轻轻推上枪膛。
“醒醒!都醒醒!”俩个劫匪亮着手中大刀,恶狠狠地说:“有钱的把钱都拿出来,不拿出来,我们可要动手杀人了。李二,我监督,你收钱。谁要是不交过路费,告诉我,我一刀劈了他。”
“知道,周哥。”
许多男人战战兢兢地地从自己身上依依不舍往外掏钱。周哥高声叫道:“三个女人,掏钱。不掏钱,我们可要人了。哇,这个喂孩子女人。奶子大的很,你让我摸,摸一下,算一个钱。我都急了。快些!你要是不听话,我把你孩子扔下车!”
“你是流氓,离我远些呀!”
女人怀中的孩子大哭起来,女人眼睛里泪水哗哗在流。
柳妍云再也不能容忍眼前的事情继续发生,突然拿出枪“叭”地一枪,将面前的劫匪打倒。她没有停留,又是一枪将另一个劫匪打倒。
车“吱”地一声停了,司机高老板是个精明的人,打开驾驶室后窗,对车厢里的男人们说:“我已经把车停下。你们快把两个劫匪扔下车去。”
车箱里的男人们一起动手,把劫匪扔下车。车老板一加油门,汽车加快速度向前面跑去。
不久,车在路边一个水塘旁停下车,车老板前后瞭望一遍,从车厢椅子下拿出一个拖把,沾着水塘里的水,将两个劫匪留在车上的血迹擦净,他放心地继续开车了。
到了晚上,车停在一个小镇上。高老板告诫车上所有的说:“是这位姑娘救了大家,我们从心底要感谢她,离开我的车谁也不能再提这件事情。旅社里闲人多,战争期间密探也多,话多会惹事。大家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大家几乎异口同声地答应说。
“但是,有些话还是要提前说,如果哪一个要是嘴快,把事情捅出去,我们就说他就是事情主谋者,事情与姑娘无关。好啦,晚上好好睡,明天天一亮立即开车。记住,过时不候。”
太阳升起来时,空中一丝云彩都没有。客车早早开始动身上路。就这样,柳妍云和大家坐在这个客车上,一路弯弯曲曲顺着道路向东。后来,车老板半路上停车,把重庆国民政府车牌取下,把车牌换成南京汪伪政府车牌照。
客车开始进入连绵山峦中。突然高老板把车停下,大声喊叫说:“不好,今天倒霉了。”柳妍云从驾驶室后窗向前看,问:“大哥,怎么了?”
“看,一个光头劫匪,肩上扛一杆枪!看,他把步枪拿在手中,人站在路中央。”
满车的人都吓得惊恐万分。只有柳妍云大声说:“安静,吵吵有什么用?”
高老板求助地说:“姑娘,我知道你有主见。请你快想想办法。”
“这里是山路,四下已经躲不过去。大哥,你慢慢开车。记住,听我的命令。油门不要加大,好,就这样。”
劫匪双手持枪,枪口指着司机,示意汽车靠着路边停下。柳妍云说:“听他的。大哥,要沉着。”
客车和劫匪停在一处。劫匪廋高个头,头上没有一根头毛,阳光下十分显眼。他伸头看看驾驶室。他用枪口指着司机说:“你要是不听话,我先一枪打死你。你下来,到我这边来。”
“知道,知道。”高老板战战兢兢下车走到劫匪身旁。
劫匪说:“就站在这里,不准动一步!”
“是。”高老板答应。
劫匪明白控制了车老板,就等于控制了整个车辆。他得意了,一步步向车后面走,一面高兴地叫着:“都下车,都下车!为什么不下车?”劫匪刚用枪口挑起后车帘,他绝对没有想到,柳妍云从车帘缝隙看到他,手中枪正对着他的脑门,“叭”地一枪,劫匪倒地身亡。
“高大哥,过来帮忙!”
高老板几步跑来,说:“姑娘,你真了不得。什么事情?”
“快把他的枪给我。他身上还有子弹,对,一起都交给我。好。快开车。”
“是。”
这辆多灾多难的客车,继续向前行,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车从一个山坡下绕过,陈老板惊吓万分地再次叫起来:“不好!路上又是一个劫匪。我从来没有遇到这么倒霉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呀!姑娘,你不是把他打死了吗?这个光头劫匪怎么又活了,还跑到我们前面,手里还是拿着那杆枪?”
车老板把车刹住了。
怎么回事?大家仔细一看,挡在车前面的劫匪瘦高个子,头上没有一根毛,阳光下亮得很,果然和刚刚被打死的劫匪长相完全一样,他和刚才被打死的光头简直就是一个人啊。
柳妍云思索后说:“他们可能是孪生兄弟。”柳妍云拿起步枪,把子弹压上枪膛。步枪在她手中有些沉重,她命令自己要坚持,莫慌张,沉着就是胜利。她说:“大哥,车向一边靠,再靠。我的枪口已在瞄准他。停!”
“叭!”一声清脆枪响,车前方拿枪的家伙和他死去的兄弟一样倒在地上。
“快开车。”
“枪不要了?”
“有一杆枪已经足够。”
就这样,车终于到了南京,柳妍云和大家分手一一惜别。高老大问柳妍云还要到哪里,非要送她到目的地。柳妍云想到自己对唐哥的承认,慌称自己到上海。她把那杆步枪交给高老大防身,和大家挥手告别,她坐上东去的火车。
在无锡,柳妍云走下火车,在一家干净旅社休整了几天。房门一关,她把一路上绑在两条腿上的十根金条取下。她在商场买了一套整洁衣服。她还买了不少报纸和吃食,独自在房间里仔细研究有关新四军情况。
柳妍云笑了,说:“解气啊!找到了下一步目标,新四军在江南有一支部队,叫新四军江南第一大队,就活动在太湖上,很厉害,搞得日本人十分头疼。日本人打不到,你打他们就跑,躲进太湖浩瀚的芦苇荡。不打,他们又出来了,开枪处处找日本人麻烦。找他们去!”
太湖湖畔,一条湖边道路旁的饭店里,柳妍云背着一只布包,悄悄地问在哪里可以找到新四军部队,因为哥哥就在部队上。可是饭店里的三个人都说不知道。柳妍云心中已经猜测到,他们肯定知道,不愿意告诉自己罢了。怎么办呢?
她要了一碗混沌,一笼小笼包。她正吃着发现旁边走来一个小女孩,女孩比饭桌高一点,两眼巴巴地望着她。女孩眼睛大大的,长的很好看。柳妍云把自己身旁的一笼包子推到女孩面前,说:“饿了?你吃吧。”
女孩伸手抓起笼中所有包子,大口吃着跑开了。
柳妍云说:“老板,再来一笼。”
不一会,俩个男孩一个女孩和刚才的女孩一同来到饭店门口,一起用眼睛紧紧盯住柳妍云。柳妍云热情地向他们招手,让他们都在自己桌上坐下。“老板,四碗混沌,四笼包子。”
“来了。”店小二高声答应。
柳妍云慢慢吃混沌,开始琢磨如何和孩子们聊天。混沌太烫,她等孩子们把混沌吃了,才开始说:“孩子们,姐姐的哥哥在部队上,姐姐不知道怎么走,才能找到哥哥。你们能够告诉姐姐怎么走吗?”
忽地,四个孩子各自抓起笼里包子,一起跑开了。旁边,闲聊天的三个男人只当没有看到,继续聊自己的天。柳妍云无奈地结了账,离开了饭店。她发现一群孩子都有这么高的警觉,从侧面说明这里离自己要找的地方不远了。
柳妍云走在乡间道路上倍感无聊,两眼带着期望,谁能帮助自己?
太阳升到头顶,天开始热了。她走过一片树林,忽然听到一个沉重的脚步声从一侧向自己奔来。她寻找过去,看见是一个彪形大汉。他肩膀宽阔,结实得像一堵墙似的。他那胖得涨红了的肥脸上,两眼凸出。手里抓一把闪闪发亮大刀。大汉身体粗壮,脚步倒是利索,嘴里大声叫道:“小女子,不要走。知道你没有家,你跟我回去做五太太。”
柳妍云左右一看,没有一个人,只有她和彪形大汉。
大汉走近柳妍云,说:“你知道我是谁?哈哈,我就是太湖王!我有十条船,手下百十号人。今天一早,有人向我报告,来了一个漂亮的美娇娘。你果然这么漂亮,来吧,我的肩头就是你的花轿,我把你扛回去进洞房,多美呀。”
柳妍云双手在身后,悄悄将子弹上膛。她大声说:“站住!你再靠近一步,我就不客气了。”
“嗨嗨,敢跟我说大话。我这把大刀下杀过三十二个男人,九个女人,害怕了吧?”
柳妍云没有犹豫,伸手一枪,“啪”地一声响,大汉胸口中了一枪,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大刀掉在一边。
柳妍云紧张地向四下望一眼,太湖王手下人一定多。这时,从树林里走出一个男人,柳妍云把枪指向他说:“你不要过来。”
来人摊开双手,表示他没有拿什么武器,脸上也没有什么恶意。他缓步走近太湖王,一脚把大刀踢给柳妍云。他弯下腰在太湖王的身上摸了摸,从太湖王腰间取下一个长长布袋,沉甸甸的。他说:“恶有恶报,一点不错。姑娘,你不是要找新四军吗?跟我走吧。”
“你是谁,凭什么跟你走?”
“你必须跟我走。太湖王手下的人马上就有会三五成群的人来找他。他们如果发现我们,死缠烂打,你我都不好脱身。告诉你,我是新四军侦察排长施昂。你只要想想,早上在饭店吃饭,有一群小孩和你要包子吃,我就是旁边三个大人中的一个。想起来了,我们快离开这里。”
“去哪?”
“去你要找的部队。你有枪,还有大刀。我赤手空拳,你怕什么?我走在前面领路,你走在我后面。放心了吧?我们快离开这里。”
施昂领着柳妍云来到太湖宋庄,走进新四军江南第一大队队部。
政委徐炳义含笑问:“告诉我,一个重庆女孩子,三千多里路来到这里,究竟要干什么?你必须讲清楚。”
柳妍云倔强地说:“一是为了逃婚,二是为了报仇。”
“你为什么不投国军,偏要几千里路投奔新四军?”
“国军里面渣子多,贪污腐化什么都干。”
“你怎么知道新四军里没有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