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金童拿着一张刚刚买到的报纸匆匆上楼递给陈一鸣。
国民党华东特遣队孙伟国奉命率队攻击日军在华最大的军需仓库的消息刊登出来了,两百零四名军人全部壮烈牺牲,版面上附有大幅战场上国民党华东特遣队惨烈殉国的照片。
报纸上的消息,着实让陈一鸣大为震惊!
大哥悲壮献身的事情已经如此,无论如何都无可挽回。四弟陈宜坤孤傲清高我行我素,自己的劝告他能不能听进去?又该如何劝告他才有效果?
他开始为四弟陈宜坤手中的大批十分紧俏的西药——盘尼西林搞得双眉紧锁忧愁万分,心情格外沉重不安。情报显示在帝国樱花先生布置下,黑田大佐在捕获国民党华东特遣队之后,再一次张开大网,要把贩卖紧俏西药盘尼西林相关经销者统统收入囊中。
陈一鸣说:“金童,一句话,我们不能再让陈宜坤继大哥陈宜鹤之后走上断头台!”
办公桌上的电话叮铃铃急遽地响起来。金童拿起话筒,他还没有开口,对方已经说:“找二哥!”
“老板,找你,可能是陈宜坤。”
陈一鸣接过电话,说:“四弟,请讲。”
“二哥,那儿都别去,等我。”对方将电话挂了。
陈宜坤来了,脸色很难看,把手里的报纸往桌上一摔,咬牙切齿气狠狠的地说了四个字:“此仇必报!”
报纸头版头号字体刊登:
惨烈国民党华东特遣队遭遇四面埋伏全军覆没二百零四人无一幸存
陈一鸣又一次仔细把报纸上这篇文章认真看了一遍,心中异常沉重。
陈宜坤满腹疑问无法释怀,用拳头狠狠地砸着桌面。叫道:“为什么这样惨?居然四面埋伏,二百多人壮烈殉国。明明是一个坑,大哥不会事先不侦查摸底呀!”
同样愤恨的陈一鸣告诉他说:“叛徒,是叛徒出卖了他们!”
陈宜坤痛苦地问道:“哪里出的叛徒,是大哥特遣队里出的叛徒?”
“据我所知,是军统上海站。”
悲怆中的陈宜坤双手凶狠地砸向桌面,悲愤至极满眼是泪。对陈一鸣大声吼叫,说:“你怎么知道?既然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大哥?”
陈一鸣望着他平静地说:“我知道军统上海站里出现叛徒后,立即通过关系向军统上海站发出了警示。可是,我并不知道大哥领导的华东特遣队有行动。”
怒火中烧的陈宜坤问:“什么时候?”
“昨天,我得知消息立即发出警示。”
“你不知道大哥的身份?”
“知道,但是不知道如何联系他。”
陈宜坤泣不成声了。“啊!怪我,都怪我呀!还有是我错怪了你,还冲你发了这么大的火。”
“怎么说?为什么这样说?”
陈宜坤伤心欲绝地告诉说:“华东特遣队遭遇伏击的头一天,大哥给我打电话。电话中,他对我说今后遇事要和二哥你多商量,我答应了。但是没有想到,紧接着第二天他们开始了这次行动。”
“你知道如何同大哥联系?”
“知道。他找我好找,如何联系他,也是大哥在行动的头一天才告诉我的。我太浑,我们是亲弟兄,立即告诉你就好了哇!是我害了大哥和众多弟兄们。”
大哥会不会把自己新四军身份透露给四弟呢?陈一鸣心有疑虑地问:“四弟,现在自责已经毫无作用。大哥没有说为什么要你遇事找我?”
“没有。”
陈一鸣放心了。
室内一下子安静下来,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房间里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四弟,有件事情很想问问你。”
“哥,有话你尽管问吧。”
陈一鸣毫不犹豫地问:“你这两天在忙着卖药吧?”
陈宜坤身体陡然一震,含糊地反问:“卖什么药?”
陈一鸣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肯定地说:“你还在遮掩。极为紧俏的西药,是盘尼西林。”
陈宜坤不得不承认了,说:“是的。哥,在你面前我不想隐瞒。日本人对这种药买卖进行严厉搜查,我做事极为隐秘,可以说小心又小心,十分警惕。可是我不明白,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情?奇怪。”
陈一鸣思索后果断地说:“四弟,告诉你把卖药的事情立即停止,并且要切断和中间人的所有联系。我已经失去了大哥,我不能再失去你呀!”
“又为什么呀?”
“为什么?我也是刚刚得知。帝国樱花先生的眼线遍布上海,他首先得知了有人从国外带回大批西药盘尼西宁。在他授意下,特高课黑田一郎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他收买和安排了两拨商家,准备和贩卖盘尼西林的中间人进行价格谈判。”
陈宜坤睁大眼睛,格外吃惊了,问:“帝国樱花先生?二哥,你知道他?”
“正是帝国樱花先生操纵着这场阴谋。”
“你和他打过交道?”
“可以说打过交道,是他指挥黑田大佐屠杀了我们的大哥和这么多国军战士。也可以说没有打过交道,因为我并不知道他是谁。”
“哦,是这样。关于药品,我开的价很高!”
“天价,商人都会收购。据我所知,这是帝国樱花先生的计谋。黑田一郎收买并安排两家商人和中间人谈判,也不过是个圈套罢了,是为了迷惑中间人,让中间人信以为真。”
“黑田给我下套?我要先付货款后提货。”
“完全同意呀。”
“可以成交。”陈宜坤很干脆地说。
“哼!你答应的到挺爽快,找死哩!”
“哥,难道不行吗?有什么疑问吗?”
“黑田一郎通过中间人和真正的货主,也就是与你进行接洽谈判。黑田一郎出大价钱买下,他拿到药后把你抓住,再把买药钱收回。你要卖药,为的是得到这笔巨款。黑田一郎同意先付款后提货,你刚才说同意。你敢去提款,就等于上了断头台。”
陈宜坤恍然大悟,说:“啊!我明白了,黑田一郎为了诓我下了套。”
“因为日本人控制着整个上海地区,你就是到南京、杭州提款,结果都是一样。”
“今天你提醒了我,我可以不转账不卖!我可以要求将货款打到英国伦敦一家银行账号上。”
“一厢情愿,那你的药就等过期吧。凡是药品都有保质期,过了保质期,一文不值这是常识。情报显示黑田一郎在进出上海所有的通道布下哨卡,无论男女老少的包袱行李,一律严格搜身盘查。不知道你手里的情报有没有感觉到异常。”
“我已经感到异常,只是不知原因,现在知道了。但是,我不明白,你是怎么知道就是我有大批西药盘尼西林?”
“你从日本回来,带有两只大皮箱,走下海轮被日本宪兵和警察拦住,有这回事吧?”
“哥,你怎么知道的?码头上旅客众多,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带行李下船呀。”
“四弟,自然有人告诉我哇。你差一点被码头巡警和宪兵盘查到,幸亏有一位姑娘帮你解了围。我还知道,你有个跟班下船后独自离开,于是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哨音响起来了。当时的哨音接二连三响起,几乎大半个上海都被奇异的哨音搅动起来了,声势蛮大的吆!”
上海地下党在码头上的眼线向上级报告了当时看到的这些奇异情况。因为牵涉到上海大华贸易公司陈家的四公子,作为具有特殊身份的陈家二公子的陈一鸣很快得知了这个情报。
陈宜坤开始怀疑唐少杰吃里扒外,把情况暗地里告诉了二哥。他问:“哥,你认识吹口哨的人?”
陈一鸣摇头说:“我并不认识他,听说他是上海滩有名的哨王唐少杰,这人是一条汉子。”
“哥,你不得了,掐指会算。”
“得了吧,四弟。我没有那个本事。只不过我认识的一个人恰好在码头,他注意到了这一幕并告诉我罢了。我们家公司是做生意的,会和各个方面的生意人打交道。后来,我的另一个经营药品生意的朋友,告诉我关于上海药品市场的现状。我知道了有人为了尽快出手紧俏药品,正想方设法找中间人,说是手中有大批西药盘尼西林。为了证实事情的真实性,卖药人拿出从美国购买盘林西宁的供货凭证。”
“仅凭这些,也不能说明是我陈宜坤在做这宗买卖呀。”
“是的。你为了保护自己,和两位中间商见面时你蒙了面,带了一副眼镜,中间人无法看清你的真面目。你确实煞费苦心。”
“哥,你见到了我的中间商?”
“我没有见到,而是我的这位经营药品朋友见过中间商,他事后把情况告诉了我。所以,我知道了。”
“哥,我想不通,为什么还是被你识破了?”
“来,我们来做拼图游戏。我们家四少爷从英国回来的日期,下轮船时带有两只大皮箱,在美国购买盘尼西林的购货凭证。说明产于美国的这批盘林西宁,转道经过英国来到上海,一条完整的线索摆在桌面上。”
“如果这么简单,日本人早已能够抓我了。”
“你不认可我的推断?四弟,你性子有些急了,急于出手盘尼西林。我们是亲兄弟,你让我为你狠狠捏把汗。我要是知而不为的人,父亲就不会对我放心了。黑田一郎和你同船来到上海,本来他可以顺藤摸瓜找到你。可以说是‘孙伟国’大哥和美惠良子,在无意中救了你。特高课黑田大佐被国民党华东先遣队大队长孙伟国这件事迷住了眼睛,他想建立奇功一件抓捕孙伟国!还有,手中有金樱花手枪的美惠良子挡住了黑田一郎的视线。再有,《帝国樱花计划》的曝光,蓝宝石突击队的名声震动了大上海,也让黑田一郎焦头烂额。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连续发生的这几件事情分散了。所以,我不得不恭喜四弟,这次你是幸运儿。”
面对陈一鸣的一番仔细透彻分析,陈宜坤一时无语。想了好一会,摇头不解地问:“哥,你从南京乡下刚刚来到上海,接手家中公司管理,这对你来说很陌生。整个公司业务量又非常庞大繁琐,你怎么可能还有时间和精力,了解这么多与公司业务根本无关的事情?”
“我知道这么多不好吗?这也可能是大哥为什么在行动前,告诉你遇事要同我商量的原因吧。我们的大哥已经献身,我不想再有亲近的人踏入危险绝境。”
“谢谢哥的一片心意。你真的象诸葛亮和刘伯温一样什么都知道。”
陈一鸣笑着摆摆手,说:“我不是诸葛亮。我现在想和你商量,希望把你手中的药全部交给我。”
“交给你卖,就能保证安全?”
陈一鸣肯定地说:“放心吧。但是,价格不会你想象的那么高。”
“哥,能够讲明白吗?”
陈一鸣诚恳而明白无误的告示陈宜坤,说:“完全可以对你讲明白。一,我绝对不会用这批极为紧俏药品,也就是盘尼西林,去做买卖牟取暴利,因为那样会很容易踏入日本人布下的陷阱。二,正是为了你所讲的‘此仇必报’!我们都知道,自古华山一条路,只有坚决抗日,才能拯救中华民族。只是,我是一个生意人,和他们交易时是带有先决附加条件的。我的话,你能够听明白吗?”
“什么先决条件?”陈宜坤感到事情有些神秘。
“一定要答应为我保密?”
“这么严重?”
“人头落地,这和你卖药被查到的情况是一样的。我的目的,是我坚定地要为哥哥和死难的同胞们报仇雪恨!”
“为了此仇必报,我答应保密。”
“我要求他们,当我需要的时候,他们必须无条件地全力支持我的复仇行动。”
“你说的是新四军吗?他们能够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