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荷花说:“我不姓路,这是爸投身革命不久做的安排,让女儿随妻子姓,便于应付日后的不测,做父亲的在尽量保护自己的女儿。爸经营杂货店,他是一个心灵手巧的人。利用闲暇时间,备下一个三吋小台虎钳,一把手工锯,加上小锤锉刀等工具开始精心制做弹簧枪。爸忧虑的是上海市面上太乱,尤其是日本兵贪色,他很怕自己心爱的女儿遇到坏人遭遇不测,他为女儿精心制作了两把弹簧枪。杂货店有的是大号缝被针,他又备下了一盒煨过毒的钢针。”
夜深凉气增重。杂货店门窗破烂,到处是鬼子子弹击中的痕迹。后院的墙头,一个女孩子匍匐观望片刻,纵身跳入院中。其后,一个男孩子翻墙轻身落入院内。男孩的手中,紧握一根半人高的铁棍。这俩人一个是赵荷花,一个是黑汉,黒汉在全力保护着新婚妻子赵荷花。
赵荷花熟悉地摸索到了父亲路清项的卧室。里面到处是扔在地上的物品。她向黑汉招手示意,要他把木床用力掀起来。黑汉顺从地伸手把床掀起后,赵荷花按照父亲的吩咐,一手拿一根铁钉,很快她用两只铁钉从一根床腿最下面挖出一颗木栓,从床腿洞里面取出一个纸条。荷花细细查看,床腿洞里再也没有其它任何东西。
赵荷花没有看字条上写了什么,她塞进衣兜后做个放下的手势,黑汉轻轻放下床。俩人依旧按原路返回后院翻墙离开。
回到家中赵荷花拉严窗帘,取出那个纸条一看,纸条上面画了一只圆圈。赵荷花细瞧一会,终于发现圆圈上还有两个绿色的点点,到象两只小眼睛,不停地望着她。再看字条反面,写了两句话:大江毕竟东流去潮涨潮落迎春风
黑汉看来看去没有弄懂什么意思,摇着头问:“纸条上写的,画的都是一些什么呵,这是怎么回事?荷花,你知道吗?”
赵荷花一脸的纳闷,说:“我也不知道,爸没有来及告诉我。”
深夜里,赵荷花一下子在床上坐起来,两眼直直的仿佛想到了什么,喃喃地说:“广告栏。”
她的举动吓得黑汉也坐起来,关心地问:“荷花,你怎么啦?”
“不要你问。”赵荷花眨巴两下眼,转头对他说,“你喊我什么?”
“你是我老婆,当然喊你荷花呀。”
赵荷花伸手在他胸膛啪啪打了两下,说:“我叫你不喊我姐,打你疼不疼?”
黑汉嘻嘻笑起来,说:“不疼,不疼。荷花,你心里有什么事应该告诉我。我是你的男人,一定会帮你,你要相信我。”
“晓得。不过我还要仔细再想想,明天再讲吧。”
这就是他们的新婚之夜。
第二天,见赵荷花起床时两眼红肿,黑汉有些心痛,说:“夜里没有睡好,不能歇口气吗?你放心,我黑汉定会帮你报这个血仇!”
赵荷花信赖的点头,默默无声地吃了早饭,刷净锅碗才说了早晨的第一句话:“黑汉,你锁门我先出去看看。”
赵荷花出门时仿佛长了心眼,冷静地左右看看不紧不慢向前走。
过去的一夜,她经历了一场人生道路上生离死别的刻骨痛苦,她是眼睁睁看到父亲的慷慨就义。现在,她衣兜里放着从父亲床腿下取到的纸条。赵荷花已经辨认出那个图形是一只女人带的手镯。在上海女人带手镯很普通,唯有那两个绿点点,才算是与人接头的暗号。
赵荷花忽然说:“平日里父亲有事无事,经常到前面十字路口的告示栏去转一转。自己也应该去转一转!”
说是告示栏,也就是上面贴了大小不等的,颜色不一的很多张字条。这里是十字路口,四周商店住户云集,马路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告示栏上贴着密密麻麻的纸片,东一张西一张。显要位置一张盖一张,歪七扭八地一张压一张。内容也是五花八门,讲什么事情的都有。赵荷花瞧见一张不大的纸上写着:
哥,我明天早上七点半去买菜。
赵荷花说:“落款有意思,要猜,似乎是四妹。那个四字是草率的画了一个圈,里面似有似无地点了两个点。可笑,早晨买菜有什么稀罕,偏要注明七点半。”
但是,不知为什么,这张小纸条给她留下很深的印象,如同象刀子一样刻在心中。为什么?她没有想到答案。
赵荷花没有正式上过学,还是来到肖府,大小姐告诉大家说:“女人也不能做睁眼瞎。安排二小姐教大家认字写字。一个星期两次,每次半个小时。”
赵荷花学习刻苦也认识了不少字,还可以看书念报。黑汉这些男人也一样,请了老先生教。
肖府。
大管家肖琦很快向大小姐肖一凤报告说:“那个和黑强一起被人利用,开车谋害大华贸易公司总裁陈啸山的凶手,蒋安平回来了。他竟然吊死在自家一间偏僻房间里。事发后有人报警,警局探长傅金盛在现场仔细勘察后,发现蒋安平脖颈处有一道细细勒痕,这和吊死痕迹的位置不同,探长傅金盛检查后指出,明显是先勒死再吊到房梁上。陈啸山汽车谋杀案的线索到此中断了。”
父亲遭遇车祸不久,陈一鸣来到了上海。肖一凤把自己所知道的车祸情况如实告诉了陈一鸣。
肖一凤叹气说:“只是,谁也不能无凭无证去找天一堂算账。何况,天一堂实力不可小看,在大上海也是赫赫出名的堂口。”
到了月底,公司各种送到的报表材料亟待处理。陈一鸣带着金童,还有乔明柱和施昂一起几乎忙到半夜。只睡了五个小时,天一亮陈一鸣和金童又匆匆起了床。
金童打着哈欠,把通往阳台的窗户打开,敬佩地说:“老板,你每天操心的事情太多,精力还如此旺盛。”
陈一鸣说:“因为我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我们踌躇满怀地来到上海,有大姐赵冰寒和同志们的全力共进,凭自己的学识,圆满地完成上级交于的任务,我相信应该是能够做到的。没有料到新的情况越来越多,需要我认真去面对,决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呀。我们在部队是武的多,在大上海文的多。好在大家对环境的适应性还是很强的,我也很喜欢和家中这么多人相处,对公司情况也逐渐熟悉。我暗暗告诫自己处处多留心,才不会让公司里和社会上的人瞧不起我这个乡巴佬。”
陈一鸣冲了个热水澡后,说:“金童,觉得浑身舒爽,之前那种疲惫的感觉已消失干净,取而待之的是全身有一种充满力量的感觉。你也去冲热水澡吧。”
陈一鸣站在阳台上做了几个扩胸运动,迎着晨风长长地吐了几口浊气后,感到胸口格外畅快了许多。
窗外,呼啸而过的日本巡逻车呼啸声显示了无尽的杀戮之气.
“铃铃”,“谁这么早打电话?有意思。”他抓起电话,一听是肖一凤。肖一凤告诉他说:“哪里都不要去,我马上就过来,因为有人将一件重要的事情告诉了我,我必须尽快告诉你知道。”
陈一鸣立即答应说:“一凤,我等你。”
为了防止被人窃听,肖一凤电话里不能讲明的人是肖府的赵荷花。肖一凤来到后,仔细地报告了赵荷花这两天发现的新动态。
赵荷花就是这么一个人,做事,要么不做;做,不达目的誓不放弃。昨天,赵荷花又一次来到了十字路口的告示栏,她上下左右用心仔细搜寻两遍,并没有看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赵荷花轻轻叹了一口长气,愁死人了怎么办呐?
她走到告示栏对面的马路边,两眼仍然瞅着告示栏不肯放。她嘴里叨咕说:“爸爸不会无缘无故经常到这里来转悠,肯定有原因。如果是这样,我该怎么找呐?爸爸知道了情况到了危机关头,为了以防万一,他事先在床腿下面藏好纸条并告诉了自己。自己现在已经知道了纸条上画的是手镯,手镯上画的绿点是特殊的接头暗号。接头时手镯要戴在手腕,接头人应该是个女人。没见过男人戴手镯。女人戴手镯去接头,不会戴金手镯,那太招眼不合适,很可能暴露。上海女人戴银手镯比较普通。”
赵荷花用心捋顺着自己思绪时,看到一个年轻的女人怀里抱着一岁多的男孩,另一只手提着一只气死猫竹篮。她左右看看,在广告栏前停住脚,不紧不慢地从气死猫竹篮里拿出一张小纸片,抹上浆糊,贴在广告栏上。然后,她嘴里哄孩子说:“宝宝饿了,我们来买阳春面。”
赵荷花身旁是小饭馆,一缕缕香气顺风扑鼻而来,她这才想起今天也没有吃早饭。
饭店里。抱孩子的女人面对马路坐在桌旁。这张桌子已坐满,赵荷花转到里边也是临街窗口的桌前坐下。她要了碗阳春面,因为心中有事,慢慢地用筷子夹起面条细细咀嚼着,眼睛从窗口盯着告示栏。
赵荷花不时的问自己,还有什么好办法呢?无意中,坐在前面桌上抱小孩的女人引起了她的注意。
抱小孩的女人一边喂小孩吃面条,一边抬头眼睛紧盯着马路对面的告示栏。她在注意什么?有意思。和自己一样想在告示栏上寻找什么?赵荷花从她的眼神看到,她似乎要比自己更迫切更着急。赵荷花认定,抱小孩的女人虽然坐在这里,心中一定在焦急地等待着什么,她在等谁呢?
碗里面条吃完了,小孩闹着要走。她站起身抱小孩出门没有走远停下脚,从气死猫竹篮里拿了个小板凳在窗前路边坐下,从身上掏出两个彩色玻璃球给孩子。玻璃球内有月牙儿,一个玻璃球内的月牙儿是蓝色,一个玻璃球内的月牙儿是红色,太阳光下闪闪发亮十分好看。任由小孩在身旁地上玩耍,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告示栏。
赵荷花开始相信自己的判断,小声对自己说:“这个女人肯定也和告示栏有关系,她在等谁?自己耐心等吧。”
赵荷花没有想到窗外的人突然把小板凳放回竹篮里,抱起孩子离开了。
呵,原来是她的警觉高,不远处有两个警察走来。警察在告示栏前停住脚,眼睛在告示栏上寻找一遍,又仔细查看告示栏前的每一个人。
靠门口饭桌上一个四十岁左右男人说:“警察又来了,看样子他们盯上告示栏了。”
另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男人厌恶地说:“上海的警察多,吃饱饭撑的,他们只会没事找事。他们为什么盯上广告栏,知道吗?”
“不知道呀,我也正纳闷哩。”
赵荷花见抱小孩的女人走了,放下筷子走出饭店,起身不紧不慢地跟在抱小孩的女人身后。
前面的人转身拐进弄堂,荷花也跟了进去。
别看前面的女人怀抱小孩,脚步倒十分利索。又拐了两次弯荷花居然把人跟丢了。荷花气自己,说:“笨死了!”
她转回身又来到广告栏前。警察已经离开,赵荷花伸手把抱小孩女人今天才贴上的小纸条小心翼翼地揭下,离开了广告栏。她回到肖府,找到大小姐肖一凤,把小纸条递给大小姐,也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大小姐,说:“大小姐,我发现三次了。她贴的纸条被别人的纸条盖上后,她立即又重新补上一张。她那样子很急哩,急于和人会面。她等的人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