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宜坤转身有意将门拉开一条缝。唐少杰不解的刚想询问,陈宜坤用手指放在嘴前,示意唐少杰不要出声。他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慢慢地抿着茶水,并要唐少杰坐在对面,俩人在耐心等待着。
陈宜坤坐的位置,正好可以从门缝看见对面的房门。他要求唐少杰说,“注意配合我。”
“老板,我听你的。”唐少杰感到好奇的同时也学乖了,也非常愿意跟随老板做事。
“把左手伸过来。”走道里有了动静,是对面房门打开了。陈宜坤开始说话,唐少杰闭着嘴一声不吭把左手递给陈宜坤。
“看手相,男左女右。”陈宜坤左手拿着唐少杰的手,右手中指在他的手掌上缓缓移动。嘴里忽然提高了音调,念念有词,“这是地线,这是天线——”
房门被轻轻地推开了,走进来的人是对面的黑田一郎大佐,满脸疑惑地在房间里寻找什么。
陈宜坤心中明白他要干什么,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是自己刚才所讲的“天线”两个字象磁石一样深深吸引住了黑田一郎,把他勾了进来。战争时期,只有无线电台才会用天线。
陈宜坤没有理睬进来的人,而是继续他的推算,说:“拇指旁边这条线是地线,四个手指边上是天线,中间这条线是人线,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手相上的天地人三条线。你的手掌宽厚有弹性,这样的男人今后财运不错。”
黑田大佐恍然明白了,无声地摇头。他两眼开始好奇地望着陈宜坤和唐少杰,不知两人手拉手是在做什么。唐少杰不失时机的抬头问:“老板,你不要光讲我好的,求你帮助算算我有没有什么厄运。”
“好吧,我来瞧瞧看。嗯,小拇指下这条线,看到没有?它是爱情线,你年纪还小,要注意了。一只,两只,你不能脚踏三只船!脚踏三只船,家庭生活要起大风浪的!”
唐少杰配合的不错,身体陡然一震,惊愕的瞪大了眼睛不相信地说:“我有三个相好的也能算出来?太神奇了吧。”
陈宜坤不高兴了,责备地说:“我又不是没有事,是你非找我帮你看手相。好,我们请人品品道理。这位先生,好歹请你帮助说个公道话。”
黑田一郎来了兴趣,问:“你们玩的什么把戏?”
陈宜坤立即纠正说:“先生,你讲错了。这不是把戏,这是科学。”
黑田一郎摇摇头,他不理解,更不相信,说:“什么样的科学?”
陈宜坤把手掌伸开认真地说:“手相学。通过观察手相,分析手相,可以预知一个人的将来,也就是一个人的生与死的命运如何变化。”
黑田一郎难以相信,说:“什么,看手相可以知道一个人的将来,能够知道一个人的生与死?”
陈宜坤决心象钓鱼一样把他勾住,说:“是的,千真万确。”
“什么道理?”
“先生,手相学告诉我们,人的手相会随心灵的变化而变化。如同人的眼眸里映出真诚虚伪,仪态中现出修养气度,身材露出生活方式,穿着看出个性品味,言谈举止透出才华格调,眼角眉梢藏着岁月沧桑。一个人的手相,就是你灵魂的模样。人到三十岁,手相格外重要。”
黑田一郎年龄已到三十。他不以为然地说:“你讲的头头是道,不知真本事如何。海轮上闲来无事闷死人,不管真的假的,你我门对门,我过来就是为了凑个热闹。”
他傲慢地推开唐少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这里没有他要寻找的什么电台天线,他抬头看着陈宜坤,目光悄悄有些闪烁,极力想表现得镇定自若。
唐少杰差一点被他推栽倒,站在一旁狠狠地瞅他一眼。陈宜坤看在眼中悄悄递过一个眼神,告诉唐少杰要沉着。
黑田一郎伸出右手给陈宜坤,说:“我要亲眼看看你的本事。”
“先生,请将你的左手伸过来。”陈宜坤笑了笑,淡然地抓起黑田一郎的左手继续念念有词,说:“男左女右。手相中很多信息都会显示着一个人的命运情况,以及运势凶吉。因此,很多人都想通过手相来算命。先生,你的手相复杂的很。啊!”
陈宜坤象是突然被蝎子咬了一口,一下子从自己的椅子上跳起来,双手抱拳向黑田一郎深深鞠躬抱歉地说:“先生,实再对不起,今天就到此吧。”
“不行,你不尊重我!一定要讲。”黑田一郎瞪大眼珠发起了脾气。
“我相信你是一位君子。”陈宜坤绵里藏针,他站在椅子后面,双手撑着椅背,不无担忧地说:“男人左手环绕大拇指的线,叫生命线,它影响的是男人生命力的强弱。男人生命线破损是非常可怕的,代表灾难,代表命悬一线。请你不要生气,你只有一年的生命希望。”
黑田一郎缠着问,眼里放着凶光,问:“应有破解吧?”
陈宜坤说:“天机不可泄露,泄露等于火上浇油,你应该明白。”
黑田紧追不放,两眼中放射出充满血腥的威胁,说:“为什么?”
“你懂的,因为头上三尺有神灵么。老师告诉我说,凡是怀疑神法的人,灾难之神必定会降临到他的头上!”
“你相信神灵?”
“座落在日本东京都千代田区九段北的靖国神社,不仅是天皇,还有首相、内阁大臣和军部要员,不是年年都去晋拜吗?”
黑田一郎默然,脸色更加阴沉和凶狠,紧追不舍地说:“你还有什么话要告诉我?”
陈宜坤心中有数,开始做后撤的准备,回答说:“人一旦遇到了生命线断裂威胁时,死亡是神灵定的。一年之内,只要被注定的人,具有足够的胆识和极大的智慧才能破解。”
黑田一郎果然如他所料,用力拍打自己的胸脯,大声说:“我有哇,我就是不怕死亡的威胁!等到了一年,看谁胆敢把我黑田一郎怎么样?哈哈哈。”
黑田一郎回到自己房间,找到装有绝密文件的皮包,又让他高兴不已。他说:“我是实施南京大屠杀的要员之一。世人说我双手沾满鲜血,背负累累血债罪行罄竹难书,又当如何?”
黑田一郎从桌子上抓起一瓶未开封的酒,正要打开酒瓶盖,忽地又象抓到毒蛇一样,把酒瓶扔到地上,痛苦地说:“我不能再碰酒瓶,从今天开始,我要滴酒不沾!我是土肥原贤二将军的门生。在土肥原贤二将军的信任和提携下,我的军衔由中佐晋升为大佐,带着军部新近修订的绝密文件《帝国樱花计划》,踏上驶往中国的客轮,到东方第一大都市上海,接替山本太郎担任特高课课长。土肥原贤二将军命令我说:‘自古曰: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是任何兵家必须遵循的军事法则。《帝国樱花计划》其主要内容归纳起来就是,为了支撑日本大东亚圣战,必须进一步加紧掠夺中国境内的战略物资,这里的轴心是上海,这是一。其二,鉴于中国烽火四起的抗日浪潮,必须确保五号地区是一处坚固可靠的大型军用物资储备堡垒。满足大量战略物资即可以在这里储存,又可以随时调运支援战场。’”
大海茫茫,天地一色甚是无聊。海轮上无事可做,黑田一郎一头倒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突然哀声地叫起来:“穆莉,穆莉。你不能怪我呀!”
他曾经和一个留学日本学医的中国上海姑娘交好,这个姑娘名子叫穆莉。为了讨好这个让他心仪的中国美娇娘,一年多来,黑田一郎在穆莉面前显得特别善良和真诚,以豪爽重义去打动中国姑娘穆莉。为了达到目的,他隐瞒自己年龄,说自己只有二十五岁。他一反日本男人一惯的自高自大,曲膝跪在穆莉面前发下毒誓说:“今生今世如负心上人,定不得好报。”
但是,得到重用后,黑田一郎十分担心娶一个中国女人会影响他继续高升,隐藏在他假面具之下的一副穷凶极恶的豺狼心肠立即暴露了出来。明知中国姑娘穆莉已为他怀孕,再一次同上海姑娘同寝后,他残忍地双手掐死穆莉,并把穆莉的尸体抛进了大海。
黑田一郎当时绝对没有想到,他自以为用狠毒而隐蔽的做法除去了中国姑娘穆莉,了却了心中一件大事。他哪里料到在上海任职期间,这件事情会给他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和深深的恐惧。
上海港。大和号轮船靠岸,人们开始纷纷下船。
十号房间里,唐少杰已经把两只大皮箱用一根布带栓牢,一只皮箱在身体前一只大皮箱在身后放在肩上。他身体好不怕累,准备跟老板一道下船。
陈宜坤依旧站立门旁,耳朵贴在门上似乎在等待着,还用一根手指放在嘴边,示意唐少杰噤声。唐少杰乖乖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陈宜坤做了一个ok的手势对他表示满意。唐少杰会心地笑了。
就这样,俩人静等了一会,陈宜坤终于等到了时机,他的手指将门上窗帘轻轻挑起一道细缝注目向窗外观察。
片刻,他将头一摆,主仆俩人这才走出房门。陈宜坤对唐少杰说:“盯住前面穿蓝袍的女人,他就是黑田一郎。一路上离他远些,别走神。不然你会被他欺骗,他身上肯定有枪。”
唐少杰小声地问:“穿蓝袍的女人是黑田一郎?这家伙真鬼!老板,这家伙为什么这样打扮?”
“不要多想,狂傲的人往往自以为是,总是要显得与众不同罢了。记住,我是要知道他今天去什么地方,以便做到心中有数。”
“是,下船后我会死死地盯住他。”
陈宜坤毫不含糊地说:“这个东洋鬼子一心想和我玩心眼,我不会放过他,一年内我一定会让他尝尝厉害!同时要搞他每日鬼神不安。”
“大哥,算我一个,我也奉陪,我天生就喜欢和这种恶人斗一斗。我不会让你失望,你也瞧好吧!我唐少杰向来说话算话。”
“啊,不让我失望?好哇。办完事到滙丰银行经理部找我,我给你准备了三支盘尼西林。”
唐少杰高兴的不得了差点叫出声,说:“大哥真厉害,堂主王天一连一支都不敢打包票。大哥要是真的说到做到那我太万幸了,对你,我从心底敬佩得五体投地,父亲的病有救了。”
码头上的一侧停放着许多小轿车,下船的人们都在忙着向车内摆放随身携带的物品。一辆车牌号2442黑色轿车旁站着一个男人,二十七八岁,人不胖不瘦很精神。陈宜坤走近主动地说,“我是陈宜坤。”
“您好,陈经理,知道你今日到上海,我特地来接你。我是何经纬,我来把你的东西放后备箱。”
“他是我的助理唐少杰。”唐少杰和何经纬相互认识后,彼此热情地握手问好。
何经纬有点饶头地说:“陈经理,不好办哩。车子后备箱放有备份轮胎,皮箱大不能放进去。两只大皮箱要是放车里,人怎么坐呢?”
“检查!都等一等再走。”从一旁走来两个日本宪兵和四个警察,他们大摇大摆走到前面相邻的一辆轿车前,要对轿车进行例行检查。
陈宜坤心中一紧,望着自己的大皮箱皱紧了眉头。他心中清楚,他的大皮箱里装的全是日本人严令搜查的“违禁品”——极为紧俏的西药盘尼西林。战争期间,药品盘尼西林价值非常昂贵,黑市上一条黄鱼都难以抢到一支盘尼西林。大皮箱里的“违禁品”一旦搜查出来,其数量不仅会震动全城,他自己也会被日本人抓走,谁都救不了自己。
紧跟在他身旁的唐少杰看到了老板脸色的急剧变化,也开始在为老板担心,小声问:“老板,我们没有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