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陈宜坤站起身,从小皮包里取出一沓钱,交给唐少杰,随口告诉他,“这是两千元,做我们的零花钱,你装在身上。”
唐少杰大吃一惊,说:“我们的零花钱,这么多?”
“你认为需要时,可以随便花,我说的话算话。”
唐少杰知道自己交了好运,遇到了财神爷。但他忧心忡忡地说,“我是一个小偷,你还能信任我?”
哪知陈宜坤爽朗的笑起来,“我可以相信你。”
“为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你今天做小偷,是为了搞钱给父亲治病。我们中国人历来奉行百善孝为先,你为尽孝道偷日本人的钱,情由我可以谅解。从今天起,你是我的跟班,一切要听我的。对我做的任何事情不能随便打听。我每月给你五十块银元生活费,你可以送回家。”
在唐少杰的兴奋中,陈宜坤从衣柜中取出一套黑色西服和一件风衣撂給唐少杰,说:“你我身高相差无几,你把衣服穿好,必须要像模像样,跟我一样说话走路要有派头才行。风衣两面的颜色不一样可以正反穿,这样便于做事。”
唐少杰倒在桌上的东西中有几本日文文件,陈宜坤拿起来坐下仔细翻看。尤其对其中一本日文文件非常感兴趣,文件第一页上面赫然地印着《帝国樱花计划》一行大字。
他极为重视,从皮包里取出一部异常精致小巧的照相机,开始仔细而耐心地拍照。他收起照相机后,要唐少杰把东西原样收进提包。
他思前虑后觉得发现《帝国樱花计划》是一件大事。如果把这个文件在上海滩公布于众,必将如同在烧开的大油锅里扔进一块大冰坨,所掀起的爆炸效应肯定会是十分惊人。陈宜坤把它作为从美国返回中国要做的第一件大事。
唐少杰很懂规矩地站在一旁静静地观望着,心中甚为敬佩。老板能看懂日文,了得。只是他不知道老板如何处理面前这些烫手的东西。
“跟班,”
陈宜坤足足等了两秒钟,唐少杰才反应过来,连忙说:“在。”
陈宜坤微微笑一笑,又交待说:“记住我们是从英国来,我在做银行生意。别人再问你其它的事情,一律推给我就行了,明白?”
“明白,往你身上一推,就不会出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很聪明,我没有看错人。对面的人也快醒了,天已黑,我们现在正好出去办事。”
片刻,陈宜坤走在前面,唐少杰同样一身高档西装,手背上搭一件风衣,盖住手里拎的皮包。主仆二人大摇大摆离开房间,一前一后走出轮船客舱来到轮船后部。
海风中,这里虽有灯光闪烁但是并不明亮,人也稀少。当两个巡视的警察刚刚在船舷露面,立即听到有人大声喊叫:“快来人呀,抓小偷哇!”
在陈宜坤的叫喊声中,唐少杰用自己的旧衣服包住一个小油桶“通”一声扔进大海中。
警哨响了,而且很急促。日本警察首先跑过来,紧随后面还有四个乘客一起围上。小个子警察急忙问:“发生什么事?”
陈宜坤结结巴巴地诉说:“吓死人啦,我们闲步溜跶到这里,突然看见有人在翻看皮包里的东西,他不是小偷是什么?哎吔,我们一喊你们就到了。”
小个子军警大声地问:“小偷呢?”
“警察先生,你们一出现把他吓得跳海啦。”
“赃物!你说的皮包呢?”
“皮包在这里,里面不知有没有什么值钱东西,请你们清点吧,我们是不敢碰的。”
“让开!”另一个皮肤黑黑的警察将皮包底朝上倒在甲板上,他们和旅客一起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哄叫起来:“金条!不是一根,至少有七八根!”
“大额钞票!钱不少呀!”
惊愕之余,小个子警察斜眼瞅着陈宜坤和唐少杰,说:“你们没有看见包里东西吧。嗨,反正小偷跑了,你们要是看见,东西就归你们了,你们也不会大声喊叫抓小偷。是不是?”
陈宜坤摆动双手,显得十分老实地说:“不是我们的,我们肯定不会要。”
“你们住哪个船舱?”
“头等舱十号。”
头等舱是有钱人才能住的,警察眼神缓和多了,说:“这种高档皮包也只配有钱人才会有,我们先去头等舱查找丢失皮包的主人。”
头等舱走廊里,两个警察逐一敲门寻问。
陈宜坤打开十号房门,无所事事地将身体依在门框上,警察走过来开始敲对面的房门。警察说:“里面的人,请开门!”
“谁?”里面传出日本话。
“警察!”同样是日语。
门开了,众人都吓了一跳。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日本男人赤裸着上身,两眼通红,右手紧握一把短柄武士刀。他森然地笑着,声音让人听到后头皮发麻,阴阴的气势让人见了很不舒服。他大声喝问道:“干什么的?没看到我正在有事!你们敢打扰我!”
“我们是警察。请问你是谁,你在干什么?”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是黑田一郎大佐,我在准备剖腹自杀,你们可以滚了!”
门外的人们吓呆了,小个子警察连忙问:“长官,请问为什么?”
“你们管不了!”咆哮的黑田一郎跳起来,差一点用军刀劈了面前的警察。
在日本,黑田一郎离开办公室,经常是西装革履把自己打扮得十分出众。黑田一郎不但把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脚上皮鞋也擦的干干净净,整个人显得十分风流倜傥。黑田一郎每天都站在穿衣镜前仔细打量自己,笑着大声说:“嗯,好漂亮!”
黑田一郎精心打扮自己的目的是什么?他心中非常清楚,一定要博得心中挚爱的欢心,这个挚友就是长相特别美丽的穆莉小姐。穆莉从中国上海远道来日本医学院留学,穆莉非常聪明,更是特别自尊。穆莉不仅认为生活不能马虎,学习更不能马虎,必须走在前面。所以,做实验报告,她也总是又快又好,受到一致好评。
日本很多男人好色变态是出了名的。黑田一郎一反日本男人的大男人主义,尤其是对于穆莉更为彬彬有礼,十分注意礼节。
海轮走廊上,突然,黑田一郎看到了小个子警察夹在腋下的皮包,立即叫道,“那是谁的皮包?拿过来给我看!”
黑田一郎等待不及,伸手从小个子警察腋下抢过皮包,刚刚往里面看一眼,马上说:“这是我的皮包。谁偷的?我命令你们立即给我查到他!”
小个子警察卑恭地说:“大佐阁下,偷你皮包的小偷差点被抓住,看见我们追到,他跳海跑了。”
“他偷了我的皮包,为什么不带包一起跳海?”
警察转身介绍陈宜坤主仆二人,说:“长官阁下,是这两位的功劳。小偷从他们手中挣脱,为了逃命来不急带皮包逃走。”
“是这样,很好。”
黑田一郎这时才注意到赤膊裸体有损自己威严,急忙转身走进房间穿好军装,然后大步走到陈宜坤面前,说:“先生,非常感谢你们。”
陈宜坤摆摆手说:“不客气。”
黑田一郎的话锋一转,问:“你们看了里面的东西?”
陈宜坤镇定地说:“不是我们的东西,我们没有兴趣。我们无意间发现小偷,两位警察巡视中正好及时赶到,吓跑了小偷。开始我们并不知道包里装的是什么,还是两位警察有经验,他们首先打开皮包进行检查。”
黑田一郎疑虑重重地把目光转向警察,皮肤黑黑的警察讨好地表功,说:“我们可以作证,他们没有动过皮包。是我第一个打开包发现了你的东西,就给你送来了。”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黑田一郎的手掌已经甩了过去,“啪!”地一声清脆而又响亮。被打闷了的警察后退两步,刚张开的嘴巴又紧紧闭住。他不解地望着黑田大佐,小声说:“你丢了皮包,我们好心好意找到给你送来,不夸奖我们还动手打人!”
黑田一郎大声训斥他,说:“混蛋!里面的东西是你能看?那是军部的最高机密。”说罢,他手指着在场的人严厉地说,“这件事,谁都不许说出去,不然,统统地死啦!”
人们迅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各自回自己的房间,两个警察也闷闷不乐地离开了。
进到房间后,唐少杰不高兴地直摇头,小声说道:“老板,早知道是这样,我们要是把皮包直接扔到海里,这个日本鬼子破腹自杀,不是一件好事吗?也省了我们很多事情。”
陈宜坤提醒说:“你说的也对也不对,对的是这家伙死不足惜。但是,事先我们并不知道他是日本大佐军衔,只当是一个信使。由于我们已经认识他,现在可以方便盯住他,尽可能去了解他。看看他到中国究竟是干什么的,不是很好吗?”
“老板,还是你考虑的周到,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