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三桃一半是同情一半是羡慕地说:“你父亲在军中地位这么高,日本人一旦知道,非常凶险哩。男人有泪不轻弹,你爸是抗日名将,为了你他竟然会掉泪,说明你爸是真心疼你。怡宁姐,你有一个好爸爸。”
张怡宁并不管这么多人坐在身旁,继续拿眼睛紧紧盯着陈一鸣,说,“一鸣哥,你应该相信,我会黙黙守候你。有人说过,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取生死相许。”
陈一鸣坦然地说:“不要,不要。你不要看我是大华贸易公司总经理,那仅仅只是一方面。我的另一个身份你已经知道,共产党人方江河。用不着我再细说。怡宁,其实我每天都在刀尖上行走,你这样做只会耽误你一辈子,希望你要珍惜自己。”
“我正是珍惜自己血书上的诺言,确定守候你一辈子。生命的轮回,让我定足在你的生命烙印上,不论结果如何演变,我一生都无怨无悔。”
陈一鸣劝说道:“怡宁,听我劝吧,一个女人白天还好说,忙忙碌碌就过去了,到了夜晚每天是很苦的。”
张怡宁幽悠地叹口气,说:“晚上?以往的每天晚上,我关了灯用被蒙上头眼前是一片黑暗。只能听到自己轻微的呼吸声,这样渐渐陷入那纯粹的静夜黑暗之中。没有人间浮华,没有世尘喧嚣,没有了无所不至的光线,无孔不入的声响,这是我每天期盼的宁静。宁静之中,我只记得在我生命最危险的时候,你代表上苍拯救了我,没有你就没有我张怡宁。人生虽然无常,但我的心中天也小地也小,只有你的情深义大。一鸣哥,你为什么不说话?”
“你——”陈一鸣同情地摇摇头。
张怡宁射出的目光热辣滚烫直灸人心,她脸色郑重地对大家说:“可以说,我和一鸣这段情缘的发生,离不开南京大学时日本人犯下的的罪恶。我的寻觅过程中的种种遭遇,不也和国破山河碎息息相关吗?上个月我回重庆家中一趟,日军大轰炸的硝烟尚未散去,我看到的是普通百姓一张张惊恐的脸。时局就是这样,充满恐惧、嘶哑和凄惨,国土仿佛成了人间地狱。中日交战这么多年,我苦思不得其解。日本国土狭窄缺乏战略纵深,资源匮乏极易被封锁,是一个有明显短板和先天不足的小国家。国军平日显得那么精明强干,为什么溃败到如此地步?重庆街头大字书写的‘一寸山河一寸血’,岂不成了最大的讽刺!”
陈一鸣不由得再次对张怡宁刮目相看,说:“怡宁真是风浪无忌,还有什么话你不敢说,还有什么事你不敢做的呵。怡宁独到的见解,犀利地直戳人心的观点,让大家暗暗称赞。大家用近似诧异的眼光望着你。你或浓烈直白,或温柔缱绻的独有见地的话,使得众人谁也不说话了,都在张开耳朵静静听着。”
自然,肖三桃也是这样。
张怡宁缓了一口气,接着说:“我刚刚说的这些话,不像一个普通人的口气,更不像国民党军统成员的思想,会让你们感到奇怪。蒋委员长的办公房间内,有***的《论持久战》。闲暇时,我拿到手里先是大致看了几页,觉得不错偷偷带到寝室看。我别的不懂,只知道***讲的有道理。凡是一个真正的中国人,所憧憬的不也是振兴国家和民族大业的美好前景吗?民族自立,民权得彰,民生无忧,这是先总理的期盼。我们应该生活在一个自由、美好、和平的世界。但是,现在的国民党已经抛弃了这一切。国民党一手制造了震惊中外的皖南事变,而你们共产党人如今大仁大义,解救了军统上海站的倾覆危机,令我非常敬佩!今天在这里,我郑重地告诉大家,闲云野鹤也得有个家,我敬佩共产党人的抗战情怀和决心。一鸣,这也是促使我要跟定你,加入你们组织的理由,我这么说难道不对?”
张怡宁看到了陈一鸣眼中呈现出含笑的目光,说:“说了这些话,我心中的郁闷也开始缓缓化解。我相信自己和一鸣之间的岁月虽经一番漂洗,颜色并没有褪色,又被新的一天的太阳镀上一层灿烂的金光。象时光深远无垠,象大海波涛澎湃,我张怡宁为了心中的爱,完全敞开了自己的心。”
陈一鸣和肖一凤不约而同地点点头,仿佛都在说,啊,这就是张怡宁。
张怡宁也牵动了红宝石突击队的心。
北风大姐特地提供给陈一鸣使用的一号堡垒户在五叉路里面。五叉路顾名思意是五条马路的汇集处,这里不仅马路拐弯点多,里面的弄堂不计其数更是弯弯曲曲,七拐八弯四通八达,犹如一张密密麻麻的蜘蛛网。不熟悉的人是进得来,休想轻易顺顺当当就出得去,左拐右转也得把你的头绕晕。
一号堡垒户一家三口人,二十出头的儿子和父母。儿子是纺织厂的保全工,聪明又机灵。名字也好听,叫王宝泉,两年前加入中国共产党。晚间七点钟,陈一鸣和赵冰寒到后,王宝泉立刻叫来两个知心工友在附近放哨。
金童在小院门外附近守卫,是会议安全的第二道防线。
房间里。赵冰寒介绍说:“一鸣,上海局势如此严峻,你这个突击队长不容易啊。上海党组织接到中央通知后,立即着手布置配合你们行动,调动上海地下党情报系统支持你,积极参与粉碎帝国樱花计划的斗争。所以你第一脚刚刚踏进上海,和井田进二发生遭遇,我们已经注意到你了,当时有两个同志就在十字路口粮行附近,紧紧关注时态发展,在准备动手保护你。只不过你当时并不知道。此后你的相关活动情况,我也知道的清清楚楚。尤其你和张怡宁的接触,我也一一看在眼中。”
陈一鸣吃惊地说:“啊,上海地下党情报系统的效率让我刮目相看了,感谢默默无闻的地下工作者的大力支持。”
“一鸣,在太湖地区你是一员悍将,骁勇善战,立下过赫赫战功。现在,上海党组织相信你的领军作战的才能,你犹如在上海对敌斗争前线的我方指挥员。我们的这些同志就是你的警卫连,保护你的安全,让你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组织和应对对敌斗争。今后,我们会继续安排同志时刻关注你的外出活动,目的是为了尽力保护你,支持你的工作。上海如果发生了什么新情况,我们觉得可能对你有价值,也会设法及时通知您。”
陈一鸣被深深震撼,说:“谢谢大姐的关心。完成粉碎帝国樱花计划的任务,我信心更强了。”
赵冰寒说:“我们还是先来谈谈张怡宁。她一个年纪轻轻又非常漂亮的富家小姐为什么要来上海这么险恶的地方,军统上海站里没有一个人知晓。她虽然位居军统上海站副站长,却没有任何实际工作,又是为什么呢?张怡宁这个谜一样的人物,地下党通过军统内线一直在注意她,同时也想知道她来到上海的真实目的。”
陈一鸣十分认真地听着。
“张怡宁是我们南京大学学生。那天晚上日本宪兵来抓你,你逃走后张怡宁曾经告诉我,她一定要找到你,她还交给你一块写有求婚血书的手帕。我虽然被她的一腔热忱惊住,但只以为是一个女孩子一时的激动话语。不久张怡宁不辞而别突然离校,为什么呢?真的是寻找你去了?我当时不得而解。通过刚才你的介绍,没有料到这个女孩真地说到做到了,张怡宁为了追寻你奔到了上海,我佩服张怡宁的勇气。一鸣,事情已经摆在你的面前,作为大姐能够了解到你心中的想法吗?”
“大姐,说实话,我还没有想好。”
“哦。已经了解到张怡宁的父亲张汉生是国民党中将司令。他早年从黄埔军校毕业,在部队呆过几年,因为刻苦勤奋,后被送到美国西点军校学习,主攻现代战争指挥与作战。张汉生回国后因为对日战事的需要,彪悍成熟的军事才能得到极大发挥。他一路青云,得到蒋委员长亲授的军刀,军衔破格升为中将。”
坐在一起促漆长谈过程中,赵冰寒推心置腹地说:“已经接到党中央的要求,对待张怡宁应该从国家抗战大局出发,要有足够的耐心。党中央还要求我们眼光要放长远,要注意保护张怡宁,很希望能够争取她加入革命队伍。鉴于你和她刚刚重新接触,不能光听她在说什么,张怡宁事关重大必须要谨慎考量,你若有想法应考虑细致周到。”
陈一鸣说:“没有想到,张怡宁的情况居然惊动了延安,我知道了自己的使命的重要。和张怡宁的关系,我会格外慎重对待,多费点精力。今天大姐的话,象晨钟暮鼓一般重重地撞在心坎上,让我进入新的深深的思索中。”
赵冰寒继续说:“张怡宁如此疯狂地爱着你,你是我党红宝石突击队队长,要注意成大事者,不能仅仅陷于儿女情长。你的责任是多多引导张怡宁。”
大姐情恳意切的关心,陈一鸣牢记在心中,也多少让陈一鸣有些尴尬。
赵冰寒成熟稳重端庄秀气,往往又让人感到冷若冰霜,有人揣测与她的名字有关。她的名字能让人刹时联想到冬季里刺骨北风刮到身上的感受。
她的公开身份是七十六号财务部主任。她说话行事一向用不带情绪的眼神面朝对方。就是日本特高课课长山本大佐传唤她到办公室,她依然是例行公事敲敲房门。听到有人应声后,她推门进屋一句话不说静静地等山本大佐开口。意思很明显是你召我来的,有什么事吧。
山本大佐第一次找赵冰寒过来查问七十六号钱款使用情况时,见她如此与众不同,登时有些火了,气愤地说:“你来干什么的?”
赵冰寒用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神盯着对方,用不亢不卑风清云淡的口气说:“山本长官,是你传唤我来的,我现在站在你面前等你吩咐。”
当时,办公室里还有三人正站在那儿低头听训,只有赵冰寒如此神情,身上透出一个中国女人特有的傲气。外号“屠夫”的山本大佐一时间气的脸色煞白。
可是一转眼山本大佐脸上气色变了。反而露出了笑容夸奖说:“好哇!在皇军面前,低头哈腰的人不见得忠诚。你敢于站直腰面对我,说明你心中无愧是忠于皇军的部下,哈哈!”
赵冰寒的倔强,着实令在场的其他人深为惊叹不已。
山本大佐之所以没有大发脾气,在于赵冰寒显赫的家庭背景。赵冰寒的父亲原是清朝
秀才,194年和汪精卫一同被清政府官费保送日本留学,在日本留学期间俩人关系甚好。
赵冰寒的丈夫刘劲珅也曾经留学日本,是一个有能力的人,在日本留学时期和日本内阁也有着深不可测的交情。回国后在赵冰寒父亲推荐下,刘劲珅深得汪精卫赏识,汪精卫亲自安排刘劲珅到上海市担任市长办公室的首席秘书。当时,刘劲珅已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
赵冰寒说:”这里是一号堡垒户,我已经把电话号码和地址告诉你,你现在通知乔明柱同志过来,我们三人成立红宝石突击队核心小组,可以开会研究目前的工作了。红宝石突击队人员到齐没有?”
“红宝石突击队人员基本到齐了。这些人大都进入大华贸易商社做伙计。他们来到商社后,在适应环境方面就犹如变色龙一样,可以说无可挑剔。”
“你是上海大华贸易公司总经理,有人事方面的主导权。”
“大华贸易商社是大华贸易公司下属单位。原先的大掌柜年事已高,去年就提出要告老还乡,只是一时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我将新四军江南第一大队二连连长乔明柱迅速调到了大华贸易商社。他曾经在商店做过伙计,有我的提名,乔明柱顺理成章地成为大华贸易商社
名副其实的大掌柜。”
赵冰寒说:“有一句话想对你讲,你四弟陈宜坤最近要从国外回到上海,给你提个醒多留神他吧。”
陈一鸣说:“大姐,什么情况,不能直接告诉我?”
赵冰寒说:“可以,我把获得的情报都告诉你。陈宜坤年纪轻轻就考上世界知名的高等学府美国哈佛大学,就读于大学商学院,而且成绩也十分佼人。就在这种时候,精明能干的陈宜坤被美国战略情报局悄悄看中,他加入了美国战略情报局。现在二次世界大战已经到了关键时刻,经美国战略情报局精心策划,陈宜坤奉命以经济学博士学位也就是经济专家身份回到中国。为了掩人耳目,安排他取道欧洲英国伦敦,并在银行业培训了一段时间。本来,他应该乘坐飞机由英国伦敦飞至印度加尔各答,再飞香港到上海,任汇丰银行部门经理。不知什么原因,他改道去了日本。”
陈一鸣吃惊了,说:“四弟是美国战略情报局的人,我在家中要多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