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鸣说:“没有人说你笨呀。”
张怡宁气呼呼地说,“大华贸易公司门口,我把写有陈一鸣三个字的纸条递给那个领班。他叫什么,呵,是周孝民。他拿在手里看后,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先说没有,后又问我是谁,我认真地告诉他我是你的未婚妻,从南京过来找你,他把脸一磨,再也不理我了。这个坏家伙!他居然敢欺骗我。要不然我早已找到你了。”
陈一鸣笑着解释说:“怡宁,你可能错怪他了。”
“怎么回事?告诉我呀。”
“我是陈一鸣,没有错。公司领班说大华贸易公司没有陈一鸣也没有错。”
张怡宁不愿意了,说:“哼?什么情况?你得讲清楚才行!”
“真相是这样。我一岁多时离开这里过继到了南京丁家庄养父母家中,一晃二十多年,公司领班是个年轻人,我们家中往事他不会知道,这是一。第二,我的原名是陈宜鸣,而不是陈一鸣。”
“等等,不要绕我,陈一鸣不是陈一鸣,那是哪个小孩哇?”
“怡宁,误会!我到了南京丁家庄,上学时,私塾老先生为图省笔画,把宝盖头的‘宜’子改为‘一’子,还美其名曰:一鸣惊人。一字之差到如今。”
大家一起笑了。
但是,张怡宁脸上的笑容飞一样消失,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别人无法理解的冷漠感。但是,她虽然冷着脸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深深激动,不顾一切的扑到陈一鸣的怀中。似乎她心中的痛楚除了陈一鸣,谁也无法体会。
她深深沉浸在往事里,她接着说:“戴局长什么人,他是一个即嗜血又阴险的家伙,被称为蒋介石的佩剑,特工之王。美国人私底下说他手中有巨大的操控力。”
肖三桃看见张怡宁扑在陈一鸣身上,又不高兴了,借机插上一杠子,说:“我知道,不就是控制军统那几个人吗。”
肖三桃目的达到了。张怡宁从陈一鸣怀里坐起身,告诉肖三桃说:“几个人?你讲错了。戴笠实际操控的不仅有十八万便衣特务——”
肖三桃极其疑惑地问道:“有多少特务?”
“十八万!”张怡宁肯定地说。
“我的天呀,他有这么多特务?”
“不止哩。他还控制国民党七万武装游击队,两万别动队,一点五万忠义救国军和中国沿海四万海盗,总计在一起不下三十二万人。”
肖三桃大大吃惊了,说:“他有这么多坏人呀。”
“你不知道的多呐。每天有四万人在为戴笠工作,他手下的特务无处不在,可以说全世界,凡是有华人的地方,几乎就有戴笠的特务在活动。”
张怡宁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看着陈一鸣,并不看别人。她的意思很明确,是在告诉陈一鸣注意这件事。她紧接着仍不放心地提醒说:“一鸣哥,你千万不要大意。”
陈一鸣会意的点了头,“我明白你的话意。我也要提醒你注意,你出身豪门贵族,父亲是国民党中将司令官。而你已经知道我是共产党人。蒋介石攘外必先安内的既定政策,足以需要你经历灵魂的最大的撕扯,需要你勇敢地面对。好了,怡宁,不打扰你,请你继续讲。”
张怡宁继续说:“我去找戴笠,戴笠笑脸对我。可我也不傻,我看出他就是皮笑肉不笑。我和戴笠之间的对话蛮有意思的,人人敬畏的戴笠被我狠狠将了一军,一鸣哥你想听吗?”
没有等别人说话,肖三桃两眼直直地盯住张怡宁,说:“我想听。都知道戴笠不是好东西,你敢惹他?这家伙报复心极强,你投靠在他的门下,不害怕?”
张怡宁“哼”了一声,说:“我怕他?我来告诉你们吧。”
陈一鸣不愿意肖三桃打横炮,有意望了一眼肖一凤。肖一凤理会地真快,立马转脸小声和肖三桃说话,肖三桃低下头不再言语。
张怡宁介绍说,当时的事情是这样:
戴笠问:“张大小姐,你是张府的高材生,在家享你的清福不好吗?干嘛要伸头往刺棵里钻,不是找罪受吗?”
张怡宁反问说:“局长大人,有人敢说军统和日本人联手沆瀣一气?如果委员长知道,非撤他的职。”
房间里有五六个人,每个人都被张怡宁的话搞得大吃一惊,面面相觑眼睁的象被狼夹子夹住头一样。嫌张怡宁胆子太大,竟敢在戴笠面前说出这种不要命的话。
戴笠两眼直勾勾地瞪着张怡宁不放,问道:“张大小姐为什么如此讲话?”
“谁都知道,军统上下一致抗日,牺牲无数好兄弟。我来到军统,如同到家一般。只有日本人哪里才是刺棵,我讲得不对吗?”
戴笠不得不笑着说:“张汉生将军是抗日名将,你不愧是名将之后脑子够用。我不能薄张将军面子,你在局里做个文职人员吧。”
“不。我要到要到军统抗日第一线上海。”
戴笠吓唬张怡宁说:“要到军统第一线可以,但是要通过军统特训队训练合格后才行。否则,请回去当你的大小姐,”
戴笠万万没有想到张怡宁答应了。
张怡宁对他说:“局长,抗日名将之后,必定是抗日巾帼英雄!”
听到这里,陈一鸣深深地感叹说:“进军统特训队,一定苦了你。”
“在特训队端枪练射击,我两个膀子都累肿了,夜里不能入睡,第二天又要练。教官可凶了,说全是为了我们的生命安全。爬山钻树林,在泥水地里练摔跤,尤其在烈日下,长跑三十里哇!我硬是咬牙坚持下来,终于让戴笠吃惊我胜利了,在特训队毕业了,于是我来到了上海。我这个军统上海站副站长职位,是戴笠给我爸的面子,做给我爸看的。”
张怡宁真胆大,毫无顾忌地竹筒倒豆子,一古脑儿全都说了。一个大户人家的千金大小姐能够经受住军统特训队的魔鬼训练,即使陈一鸣这样的铁汉,眼睛也忍不住湿润了,室内其他的人也是这样。
陈一鸣不得不另眼相看张怡宁了。相比之下张怡宁没有肖一凤心思那么慎密,但是从国民党总统府侍卫室到军统上海站副站长,张怡宁多了一份老辣,多了一份执着。
张怡宁还在娓娓叙说不停。坐在陈一鸣对面的肖一凤太精灵,她虽然言语很少,可是陈一鸣每次向她瞥过一眼,她黑亮的眼睛都会回应似地闪电般眨动一下,抛回迷人的眼神之外,似乎还含有另一层意味。
陈一鸣开始以为是巧合,又假装不经意地投过几眼,肖一凤的眼睛就眨动几下。面对陈一鸣质疑的眼光,只是用她那挑起的秀眉来回应,好像是在说我们俩人之间的帐有的是时间算。陈一鸣开始默认,肖一凤真是精怪得很。很有意思,怎么看肖一凤的脸上再没有其它任何的表情。
可是肖一凤身旁的眼光,却让陈一鸣心底一怔,肖二杏毒辣辣的目光正在一刻不停地紧盯着他。她作为红娘,为了姐姐肖一凤时刻在观察陈一鸣的神态和情绪,尤其是今天面对着张怡宁。陈一鸣知道自己不能对肖二杏掉以轻心。她每天和肖一凤形影不离,她仿佛是肖一凤的“佩剑”,对她可不能小看。
话说回来,张怡宁自己细细数过,张家几门兄弟姊妹中,小辈到处都是男孩,只有她一个女孩。天地之间父亲宠着舅舅爱着,从小到大谁敢怎么着她?那还不翻天了。姨妈呢?那更不用说了,她是姨妈心头肉掌中宝。可是张怡宁为了心目中陈一鸣这样的英雄,她也想学英雄一样不顾一切犯险,她身在国民党军统站,暗地里却大胆地不顾一切追求共产党人陈一鸣的爱。
肖一凤不解地问她:“怡宁妹妹,你家既然在重庆,为何要跑到南京上学?”
“嗨,说来话长。重庆依山傍水常年雾气弥漫,最让我难以忍受的是,小时候我常常会莫名其妙的咳嗽起来,爸妈都急死了,请好多名医诊治总不见效。白天上学一咳嗽就没完没了,搞的老师在教室没法上课。放学回家夜里也会这样,开始光干咳,后来渐渐有痰,把妈妈吓死了,一来二去谁也没有好办法。那一天,南京小姨到重庆,她见我病成这样便跟妈妈说带我到南京住试试看,妈妈答应了。我人到了南京,南京阳光明媚空气新鲜,真是奇了我的咳嗽很快好了。小姨家中有两个哥哥,她也没有闺女很疼我,就把我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这期间妈妈得知我的病好了,就想叫我回重庆,小姨舍不得也不行呀。可是,一回到重庆,我的咳嗽病立即犯了,而且大有严重之势,可把爸妈急坏了。小姨得知后当即赶到重庆,进门就拉起我的手,狠狠地甩下一句话:‘你们两口子不疼闺女,我疼!怡宁,跟我回南京。’”
张怡宁苦笑着说:“就这样我在南京长期住下。虽然是战争时期,南京沦陷了,日本人控制了南京。爸妈也想方设法悄悄来南京看我,妈妈说爸爸最疼我,暗地掉过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