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校园。第二天中午,因母亲生病回上海探望的肖家姊妹俩回来了,她们和陈一鸣一样,同是学校大三的学生,陈一鸣学的是理工科。
她俩人特地带来上海有名的小吃,脚步轻快地直奔陈一鸣住的储藏室。
令她俩惊愕万分的是储藏室大门被跺开了,房间里翻得乱七八糟,陈一鸣的被褥衣服和书籍作业本扔了一地。
肖二杏说:“姐,离开的短短几天中,这里一定发生了特别重大的情况。能够找谁了解清楚?”
肖一凤低下身子,两眼热泪汪汪把散落一地的书本和衣物一一捡起,重新归放到原处。
恰好总务处来了人修理被跺坏的房门。肖二杏上前询问说:“师傅,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修门的师傅是个胆小怕事的老实人,他只是摇头,一个字都不愿意说出口。
姊妹俩人惶惶不安地拖着象灌了铅似的双腿,无精打采地回到楼上自己的宿舍。推开房门时,肖二杏眼尖,说:“姐,地上有纸条。”
肖二杏弯腰捡起纸条,纸条上写的清清楚楚:有人告陈一鸣是共产党,宪兵来抓他,他已经逃走了。纸条上没有落款。
肖一凤呆住了,她深深地哀伤的同时恨死了告密者。
肖二杏此时不仅摇头叹息了,说:“有人讲,学校是战争期间仅存的一座象牙塔,也是仅存的一方净土。嗨!这方净土根本不存在。”
肖一凤深情地说:“和陈一鸣在一起的校园生活,就此结束了吗?不!我不甘心。我坚定认为,陈一鸣是最好的,让人十分怀恋难忘。我胸口被浓重的悲哀之情堵塞了。”
肖二杏说:“上哪去找陈一鸣呢,他到哪里去了呢?”
肖一凤说:“一对玉佩中雄凤凰在自己身上,雌凤凰陈一鸣带走了吗?刚才整理房间时,没有看见玉凤凰,陈一鸣一定带走了,我稍微放了一点心。我在祈祷,一鸣哥,纵使你走到天涯海角,也不要忘了把雌凤凰时刻带在身上呵。我在等你,我们能尽快见面吗?”
了解情况的学校总务处主任赵冰寒后来说:“肖一凤的祈祷一时半会没有能够实现,陈一鸣为了躲避日本人的迫害,只有离开大学校园,经舅舅丁保国介绍,为了安全化名东方江河加入了新四军,勇敢地战斗在太湖上。如果不是军情的特殊需要,陈一鸣必须奔赴上海,肖一凤可能再也没有和陈一鸣见面的机会。同样,如果不是军情的特殊需要,陈一鸣肩负重任来到了上海,张怡宁也可能和陈一鸣再也没有机会相逢。”
晚间。陈府后院二楼上。
金童关心地说:“老板,你真的要去会见张怡宁?”
陈一鸣说:“我决定去会会张怡宁,双方的身份彼此已经清楚。今后都在上海滩对抗日本人,很想看看今日的张怡宁和三年前的张怡宁有什么样的差别,知己知彼才能运筹帷幄嚒。”
成功地约定了陈一鸣,张怡宁非常高兴。她把车停在路旁,迈着欢畅轻快的脚步,不紧不慢地朝蓝妖酒吧走去。
凡是长了眼睛的人都会看到,冰山美人的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两个一身黑衣着装的精壮年轻人,俩人是军统上海站站长李继轩特意挑选出来为张怡宁安排的私家保镖,俩人鼻梁上同样气派十足地架着金丝眼镜。
张怡宁被一些上海滩阔少戏称为“冰山美人”。她身穿一件特意按照自己身材设计的紫色无袖旗袍,领子下面镂空处也做了大胆尝试,贴身开放而又优雅别致。
路旁两位一起走路的中年男人看见她,惊诧地同时停住脚步。一个人说:“耀庭兄,你搞服装生意这么多年,应该知道紫色是所有颜色中最复杂也是最神秘的,一般女子根本不敢穿。瞧,她倒好,大胆的很哩,你觉得她穿在身上如何?”
他身旁的孟耀庭两眼上下紧紧盯住张怡宁不放,啧着嘴说:“梦升老弟,紫色像那浩瀚无边的宇宙一般,给人无穷无尽的想象力和浪漫力。所以,往往能穿好紫色衣装的女子,才是骨子里的高贵。我做服装生意有近二十年,第一次发现这女子不简单哩。她的身材真能够驾驭旗袍,不仅穿出了华夏古典美的优雅,更突出了自身的大气,让身材和气质做到了完美的体现。今天,我要仔细察看这个女子。梦升,我要把这个女子身上的无袖旗袍琢磨透,我们回去立即赶货。”
三句话不离本行,俞梦升说:“是啊。耀庭兄,你准备衣料,我来安排制作。我敢说,不消两天她的这身充满了无限魅力的紫色无袖旗袍,准会引起上海无数年轻女人的追捧,那些追求新颖别致和轻松韵味的年轻女人会紧随着穿起来。我们旗袍商店肯定能够大掙一笔。”
孟耀庭说:“有眼光嘛。这个女子就是我们不花钱,到处游走的模特!”
俞梦升说:“这个女子脸旁的耳坠也是充满了小心思,一边一只白玉小圆圈既美妙又夸张,在阳光下闪烁着动人的亮光。再好的首饰,有人佩之显得俗气,她却独具高贵和清纯。”
孟耀庭说:“梦升,这件紫色旗袍太棒了。我敢说她上过许多年学校,所以才能够将古典艺术和现代时尚,进行了最完美的结合,完全能和上海滩上任何女子比气质。还有,她浓厚乌亮的秀发似黑色瀑布倾泻而下,用一根发卡拢起披在肩后别是一番滋味,显示了东方美女天生的端庄和美丽。这种质朴与优雅,同时在一个身穿紫色旗袍女子身上如此展现,在大上海也确实很少见到。不信,你可以去问问她是否上过学?她并没有猩猩作态哗众取宠,在紫色无袖旗袍衬托下,却在不经意间将天生的一副丽资,天下无双的春风佛翠柳的美艳绝伦的风度,风姿卓然地展示在路人的眼前。”
俞梦升说:“相信,相信你的判断。这件紫色旗袍,将她的美丽清纯中藏着的性感袒露出来,在上海滩这也是一种经典。哟,不好了,你看呀,有人要使坏了。”
孟耀庭说:“我看到了。上海滩是什么地方,那是什么样的人都有,弱肉强食是不变的规律,所以就是有人敢色胆包天。”
一辆时髦新款的美国别克轿车从张怡宁身后追上来,“吱”地一声嚣张地停在张怡宁的身旁,车上跳下两个同样身着黑衣的保镖。保镖刚刚想走过去伸手揽住张怡宁,就被张怡宁的两个跟班一个箭步冲上前。其中一个跟班肩膀一耸,就将对方抵开三四步远,这个家伙龇着牙捂着被撞疼的胳膀,再也不敢上前。还有一个家伙被另一个跟班飞快地一脚狠狠踢在小腿上,跌趴在地上,挣扎了半天才爬起来。
接着,一个跟班金丝眼镜后面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紧盯着张怡宁的四周,容不得任何人恣意妄为。另一个跟班一双眼睛紧盯小车,两手握紧拳头严厉地警告说:“滚开!要不然我把你的小车掀翻底朝上。”
别克轿车里面的人很识相,不再前行反而很快向后退去。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这样瞬间结束了,马路上没有来得及上前的两个巡警摇着头露出满腹疑惑。一个胖巡警对另一个巡警小声地嘀咕说:“谁家的女子,在上海滩敢如此张狂?真是有派头!”
张怡宁似乎没有在意身旁发生的这些事情,信步在三叉路口拐了弯,这里是是蓝妖酒吧。
张怡宁走进蓝妖酒吧。她没有料到,今天蓝妖酒吧里面的人特别多。她天使一般的脸上极致到了完美无瑕的五官,立即引起所有的人关注。一身紫色无袖旗袍的张怡宁打扮得漂亮极了,美得让每个见到她的人个个感到惊诧,个个对她刮目相看。
酒吧气氛很乱。尤其是这里所有的女孩子,全用虎视眈眈的目光狠狠地盯住她不放。张怡宁不知道自己太美也会带来烦恼,同样会让这里自愧不如的女孩子们嫉妒地发疯。
张怡宁白净高挑的个子,飘洒的长发,红色的高跟鞋,飒爽的步履显得妩媚多姿极有诱惑力。在上海滩大千世界,张怡宁把自身的优点无形中展示在众人视野里。只是她的目光过于犀利,全身在无形中焕发出高冷优雅的傲气,仿佛在无言地向外界表白,小心,最好别招惹我。
张怡宁独自斜靠在酒吧座椅靠背上。透过宽大的玻璃窗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人,微微笑了笑露出诡秘的神情,似乎很有信心地在等待着什么。她双手抱在胸前,两座原本高耸的山峰,此刻更加沟壑显赫。
站在蓝妖酒吧对面的俞梦升有点懊恼地说:“嗨,她进了蓝妖酒吧,但是蓝妖酒吧会让走进的人狠狠地睁大了眼睛。酒吧内部装修比门面还要豪华阔气,布置讲究档次超高。全世界所有的名酒你只要有钱愿意挥霍,在这里都可以品尝到它的味道。梦升,我们怎么办?我可没有钞票在这里挥霍,没有办法再紧跟着研究这个女子身上紫色无袖旗袍了。”
孟耀庭说:“呀,我看到了。你仔细打量,她就坐在窗下,她此时身上旗袍的姿势也好美哩。冰山美人的架势,让四周的人睁大了眼睛。”
俞梦升说:“耀庭,做买卖一定要有耐心,我敢断定她马上就会出来。闲来无事,我来和你聊聊蓝妖酒吧。这里又可以叫蓝妖人吧,中国有钱人进去的不少,外国人进去的也不少。尤其是全世界各大洲各种肤色的妙龄女郎,只要你需要,在这里都可以领略到她们的美妙风姿和浓郁唇香。大厅里的女人五花八门的穿戴,各自摆弄着身姿,在不停地用笑声勾引着钱财。进去的男人沉于烟雾缭绕中的肆意挥霍和浓烈的纸醉金迷,男人和女人极其糜烂的场景,全被香艳的美妙包裹着。今日有酒今日醉,这里是大上海呀。”
孟耀庭说:“她马上会出来吗?你凭什么这样肯定?”
余梦升淡淡地一笑,说:“不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们等等看吧,就知道我判断的是否正确。”
酒吧一张沙发上,大个头阔少大腿翘在二腿上,锃光瓦亮的三尖头皮鞋在空中摇来晃去,神气的不得了。他说:“高少,哇!你看,一个绝代美人。喂,你们一群漂亮妞,谁能过去跟她比一比,赢了,我出五块大洋。”
高少爷咽下贪婪的口水,说:“球!你们几个哪个上?比一比,你们谁胜了,我比他汤少给的多,我出双倍钱!”
大厅里,仰慕和嫉妒的目光混杂在一起。钱!几个女孩眉飞色舞,自认妖艳无比。
汤少爷提醒说:“汪小姐,徐小姐,还有你,露丝小姐,担心啊,她是一棵带刺的玫瑰!女人越漂亮越有刺。”
“我不信。”张怡宁听到背后一个年轻女人高跟鞋的声音,卡、卡,冲她走来,但是走几步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