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跟我回家,你不同意?再过几分钟你的腿就废了。不信?看看你的脚是不是开始发黑。”
杨阿牛半信半疑拉起右腿裤腿,小腿已经变黑,他的脸刷地变白,豆大的汗水往下掉,说道:“疼,我走不动了。”
“好吧,我扶你。”金童出手搀起他的右臂,手指微微用力。杨阿牛脸色缓和了,他庆幸自己腿疼减轻了,脑子在飞快转着如何才能摆脱对手逃走。
金童毫不理会,自当没有发觉,人要作死就让他自己受吧。
杨阿牛左脚一点地,人已和金童分开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张狂地叫道:“小子,你等着,我非找你算账,啊呀。”
杨阿牛右腿发软把持不住身体一跤摔倒地上,疼得他脸色发青哀求地说:“好汉,求你快救救我!”
金童走到他面前,伸手拉住他的右臂将他轻快的拉起,眼光戏笑地望着他。
腿又不疼了。这一下杨阿牛只得老老实实跟他走,不敢再耍花样。他乖极了连大气都不敢喘,内心恐惧地打着鼓,说:“万万想不到,刚才疼得钻心的腿又不疼了。你这人会妖术,你是谁?”
金童斜眼瞄他一下,看穿了他的心思,有意说道:“你想问我是谁,要是讲了能吓死你,熊样!”
“是,我熊样。”杨阿牛点头哈腰地说,甚至不敢再问“你是谁?”
走进杨家,金童随手将院门关好插上门栓。
半躺在床上的杨母脸上露出点点欣慰,说:“可回来了,阿牛回来就好,这位是方先生。”
杨阿牛吃惊地看到家中又多了一个人。来人端坐在大桌旁椅子上,自我介绍说:“我是方江河。”
杨阿牛无声地点下头,算是打了招呼,自己在桌旁坐下。当他看到会妖术擒他回来的人并没有落座,而是规规矩矩地站在方先生身旁,他不由得立马对方先生产生了敬畏。杨阿牛明白他们是一伙,但他怎么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找自己的麻烦呢?
方先生打破了沉默,说:“阿牛,已经听伯母谈了一些,知道你是赌钱上当被逼上了贼船。现在只要你把实情告诉我,我可以和你们李站长说对你放宽处理。”
杨阿牛脸色“刷”地变得惨白,垂头丧气地说:“你认识李站长?这下完了!他会动用军统家法置我死地。”
方先生话语中肯地说:“不会,只要你愿意说实话,就可以立功赎罪。”
杨母点头说:“刚才,方先生向我保证,李站长不会从重处置你。”
“真的?你能救我,我不信!”杨阿牛满腹疑惑地摇头,他不相信军统上海站站长李继轩会饶恕他犯下的滔天罪过。
“事情已经这样,我何至于要骗你。你如果说实话,我可以帮你。你不说实话把你交给李站长,你还有救吗?时间紧迫,你必须尽快决定。”
杨阿牛的眼光再次和金童凌厉的眼光碰在一起,胆怯地说:“我不敢说‘不’字。如果要是说出一个‘不’字,知道你们两个人肯定不会放过我,把我交给李站长,我清楚自己会死的更快更惨。好吧,我现在只能听你的。但是,刘天龙要杀我全家,又怎么办?我死了不要紧,我是自作自受。老母亲和妻儿怎么办呢,愁死我了。”
“刘天龙卖国求荣出卖了军统,你们的李站长能够放过他?放心,快如实说吧。”
“行,我都告诉你。”
“你先告诉我,你也是军统人,刘天龙和日本人为什么不逼你直接出卖军统,让你带队抓捕李站长?”
“我只是军统行动队一名普通队员,我的级别不够,连李站长在哪里都不知道,但我认识李站长身边的何进何大哥。刘天龙要我把他要投诚军统的愿望告诉何大哥。”
“李站长轻易相信了?”
“刘天龙担心李站长不相信他,他当我的面用刀剁下自己左手小拇指,用布包好要我转交给李站长,以示归顺的决心。何大哥拿着刘天龙剁下的手指报告了李站长。李站长决定今日双方在天外楼酒家秘密会面。”
著名的天外楼酒家名满江南,菜肴在上海滩独树一枝。今日,酒楼气氛更不同寻常,乐队的洋鼓洋号有滋有味地吹奏着迎宾曲,似乎非常兴奋。
陈一鸣轿车接近天外楼酒家,轿车薄薄的窗帘早已拉上。他问:“阿牛,约定地点就是这里?”
杨阿牛讨好地说:“方先生,就是这里,李站长和刘天龙约定在楼上聚会。原定我陪着李站长从前面那条路上一齐走过来。”
“你刚才说时间还没到,李站长会不会提前过来?”
“应该不会。你的小车开的快,不像我是两条腿走路,现在还走到不了这里。”
“你要留神观察,马路上人太多,我们不能让李继轩错过去。”
“知道,我保证不会让李站长和我们错开。”
陈一鸣问:“刘天龙手下真有千把号人?”
“他手下没有那么多人,五六百号人还是有的,分布在上海的四面八方。新旧枪有三四百条,听说还有二门迫击炮,能不能打响我就不知道了。”
“牛!难怪日本人拉他,军统也拉他。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天外楼酒家前方不远处,是一处十字路口。陈一鸣对十字路口的左右马路观查时发现,左前方距离十字路口不足三十米远的马路上,停着一辆带篷布的大卡车。他很是疑惑地说:“车慢一点开!这种卡车不是商场装货运货的车。倒像是日本人的军用卡车,为什么停在这里?”
金童也发现了异样,急促地说:“背靠卡车站着的两个人,倒像是日本人。”
杨阿牛的心不免抽到了一处,说道:“是日本人的车,车里面可能还有日本人,他们要捉拿李站长。”
陈一鸣说:“哦,我知道了。这辆卡车里,可能堆满了特高课审讯室里的各种赫人听闻的酷刑用具。杨阿牛,你说呢?”
杨阿牛说:“方先生,我佩服你判断的对。我听说为了抢夺时间,特高课课长山本太郎大佐要在天外楼酒家动大刑。外面乐队高奏迎宾曲可以遮掩酒店里面的一切声音,酒店包间门窗一关,重重酷刑之下,山本太郎不担心今天赴约的军统上海站李继轩几个人中,没有一个人招供。”
“嗯。那么,军统上海站必定会面临灭顶之灾。特高课山本太郎大佐可能做了充分准备,他急于要的是效果。整装待命的特高课、宪兵队、七十六号和警察局都将倾巢出动,在全市大肆搜捕国民党军统上海站所有成员,这是山本太郎急切盼望的一大功劳。高桥将军离世,山本太郎知道日本军部不会轻易饶恕他。杨阿牛,你不应该帮日本人。”
“是,我混蛋,我保证今后一定改。”
“杨阿牛,你知道吗,事实说明上海已变成了风云失色的谍海。你今后一定要改过自新啊。”
小车驶过十字路口,杨阿牛突然手指着前方说:“李站长先出来了,你们看马路右边,前面俩人后面三人就是他们,何进也在。”
陈一鸣看到同行五个人中,前面的两个人右边的人着装有些气派,其余的人着装大致相同。他说:“停车,我过去就行了。”
下车前,陈一鸣善意地警告杨阿牛说,“铁山堂刘天龙开赌场、大烟馆和妓院,暗地倒卖军火,不惜一切手段敛财。刘天龙心黑手毒,你要抓紧时间带家人赶快离开,另找个地方躲一躲,不可再帮助刘天龙。下去吧,你必须要彻底戒赌,做一个真正的中国人,切记!”
“知道了。”急于摆脱身旁两个人的杨阿牛心存着巨大的侥幸,只是随口应付了一声。
他心中有愧不敢见李继轩,也下了车独自离开。
警惕性特别高的金童人在车上,眼睛紧紧盯住杨阿牛背影不放,伸手把藏在暗处的手枪拿出,装上消声器。他担心杨阿牛突然变卦,拔脚奔向天外楼告密,现在国共两党特工在上海的负责人都在附近,决不能有任何意外发生。金童看到杨阿牛闪身钻进临近的一个弄堂不见了身影,他才收起枪缓缓驱动小车。
陈一鸣说:“金童,我看出杨阿牛本性难改呵,他仍然抱着侥幸。铁山堂刘天龙为了在日本人面前立功,剁去自己一个手指头。搜捕军统的事情没有办成,刘天龙决不会放过杨阿牛,他会死无葬身之地。”
陈一鸣下车后看看四周,无事人一样穿过马路独自向前走。他靠近军统李继轩站长时,俩人眼光正好相遇,他眉头一扬特意地重重地盯了李继轩一眼。李继轩眉眼里闪现出询问的神色时,他一晃肩膀和李站长靠上肩,他这个动作使对方几个人同时感到惊诧。
他们正要准备一起动手还击,陈一鸣把口信递了过去,严厉地警告说:“李站长,天外楼酒家有鬼子埋伏。后撤!”
陈一鸣说完,头也不回坦然地继续大步走开了。金童开车已到了面前,陈一鸣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李继轩眼里充满惊诧,说:“天外楼有鬼子?”
手下人都万分惊恐,何进说:“大哥,他是谁呀,他怎么知道的?”
军统上海站站长李继轩四十岁左右,国字脸上一双眼睛藏着机警沉稳。他不愧是军统老手,他和手下停在路旁。他首先对身边的一个人说:“何进,你找辆自行车去跟着他,看看是哪路神仙,这么大的神通。”
“是。”何进掉头离开了。
李继轩接着对另一个人说:“万强,你最精明,对天外楼酒家熟悉。刘天龙那帮人不认识你,你先去天外楼酒家查看有没有埋伏。手雷带了?”
“大哥,你放心,带了。”
“万强,如果发现有日本人埋伏在天外楼,你看好退路再动手。”
“是,天外楼酒家厨房有后门,我可以从后门进去。后厨有我的好弟兄,我从后厨一定能得知准确情况。”
李继轩带人进入旁边一家杂货铺,望着天外楼方向,静静地等待消息。
没有多大功夫,轰的一声响,天外楼酒家的楼上发生了爆炸,乐队高奏的器乐声嘎然停住,马路上许多人害怕地快步奔走。
李继轩异常气恼地说:“事实已经证明,刚才报信人的信息极为可靠,要不然军统上海站一定会全体遭殃,落入日本特高课山本大佐手中。快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