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二杏沏了一杯香茶放到陈一鸣身旁的茶几上时,发出了轻微的响声。
肖一凤警觉很高,朦胧中她看清坐在面前人的时候立马振奋起来,从床上坐起,笑容可掬地说:“你怎么来了?哼,陈老板,你可是贵客啊。时隔三年你能来看我,我身体都有些发抖。”
肖一凤略带娇嗔的语气软中带硬,说话有些噎人。一种女孩子常有的满世界找茬的味道,完全表现出来了。
陈一鸣痴痴笑了,说:“二杏告诉我你病了,我上门来看看你不好吗?你和在学校时一样遭受了风雨,让你病倒了?”
坐在客厅里的金童聪明的很。他明白了在公司办公室里,老板为什么说‘我估计,她们会来电话找我。’”
肖一凤甜美的脸上虽依然如故,只是她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忧虑。
她没有理睬陈一鸣的问话,说:“一鸣,这三年中你在干些什么事情,能仔细告诉吗?我发现你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生意人。我们重新相见的日子里,你的思维相当活跃,说出的话又往往很奇特,处处透出一股英气和一股俊朗,我很想看看其本性扎在哪里?我把这个想法和二杏细细聊过,二杏也这么想,”
陈一鸣不紧不慢地说。“想多了。”
肖一凤揶揄地说:“我想多了?我看你现在可是上海滩风云人物呵。大华贸易公司又是上海名门大牌,何况你年轻高学历,一位长得好帅的掌门人呀。在上海滩也屈指可数,你有些让我害怕了。”
“害怕什么?”
肖一凤毫不犹豫地说出了心里话:“你在明知故问。我害怕什么?害怕今后有人把你从我身边抢走呀!”
陈一鸣安慰她说:“你多虑了,没有人能抢我,你大可放心。”
陈一鸣站起身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抚摸肖一凤脑门,说:“汗湿湿的,这是吃药后的好兆头。阿凤,你真是一个让人操碎心的女孩子。”
陈一鸣的一片真情关爱,使肖一凤整个耳畔红成一片。女孩子特有的别致的娇羞感,又给她平添几分妩媚。肖一凤起身拢了拢连衣裙在桌前坐下,头上三千青丝恰似碧波荡漾。她很细心地盯着面前的人,不解地追问说:“得,我什么时候让你操心了?”
陈一鸣盯住对方,说:“一凤,你的枪法很好。”
肖一凤眉头懅然一扬,摆出了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神态,沉下脸反问说:“不要逗我,听谁瞎叨叨的?”
陈一鸣拿起肖一凤的右手扳开她的手指,细细望去并没有发现一个枪手的虎口和食指第二节指节处常有的厚厚的老膙。他心中主意已定,说:“不得了哇,一枪撂倒一个。”
肖一凤听得心中一紧把手抽回,脸上如风卷残云笑容消失干净,杏眼圆睁地问:“我再说一遍,今天你讲的这些没头没脑的话,究竟是为了什么?”
陈一鸣不再迟疑,说:“听我告诉你,我们面对的豺狼十分狡猾凶残,就拿夜晚日本巡逻队这件事来讲,原来是一队日本人,他们几次被伏击吃了亏。如今增加摩托车巡逻队远远跟随,一有情况立即增援,他们决心一举消灭伏击者。”
敏感的肖一凤惊诧得嘴都合不拢了,脸上泛起一层喜悦的红晕。她叫起来,“一鸣哥!出手相救我们的,就是你们呀!”
客厅里的肖二杏听的清清楚楚,她一改清冷的面容,也冲金童笑起来,说:“金童,辛亏你们搭救,不然,我们肯定非常危险了。上天在你公司办公室,我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对不起了。”
金童不在意地笑笑,坦然地说:“二杏,你没有说错,我本来就是一个跟班。”
肖二杏似乎被噎了一样,眼盯住金童,不悦地轻轻点头,说:“当我是愣子,我记住了你今天的态度。”
陈一鸣认真地说:“根据我们接到的情报,前面的巡逻兵并不是日本人。是伪军穿日本兵服装,模仿日本兵走路姿态和日本人说话的腔调,走在前面当鱼饵。后面暗中跟随的摩托车队才是日本兵,狡猾吧?”
肖一凤和肖二杏格外惊讶了。肖一凤反过来抓住陈一鸣的手高兴地说:“一鸣哥,我这几年真的没有白等你,你是我心目中的英雄!你们是新四军?”
陈一鸣平静地说:“你的理由?”
肖一凤说:“夜晚,为了解救抗日遇险的中国人,你和金童奋不顾身勇敢杀敌掩护我们脱身。尤其你们的作战风格,决不是一般人所具备的。你们面对强悍的日本兵毫无畏惧,勇敢地掩护我们成功撤退,完全是久经沙场的新四军的英雄战斗行为!领情了,一鸣哥。”
陈一鸣坦诚地说:“我为之深深着迷的是,双飞燕飒爽英姿纵横江湖,一枪撂倒一个敌人的神奇枪法,你们是怎么练出来的呢?”
“我们是双飞燕。一鸣哥,你提的问题,我马上会告诉你。”
陈一鸣的眼睛格外亮了,说:“你们是双飞燕!这才真正诠释了肖府二位小姐人生中最为精彩的一面!双飞燕的所作所为震动了整个大上海,使很多上海人深感兴奋和神秘。甚至有人在为你们的坚强掉下感动的热泪,也在为你们祈祷,恳求上苍保佑心目中的两个勇敢的女子平安。除此而外,肯定也有人心惊肉跳惶惶不可终日,感到非常恐怖害怕。”
说着话,陈一鸣的两道眉还是不由得都绞到一起了。
他说:“在南京大学聊天时,你和二杏俩人连枪都不知道该怎么拿,也不知道那儿是枪的保险。如今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你们选择有雨的夜间,在十字路口勇敢地发动闪电般袭击,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可以说是几尽完美。只是忽略了敌人的凶残狡猾,差一点赔上宝贵性命。一凤、二杏,我眼中所看到的大上海,充满了血腥杀戮和卑鄙冷酷。我们一定要保持清醒,因为敌人也会在失败中接受教训变得格外狡猾起来,今后的战斗会越来越残酷。你们千万要注意自己的安全。我今天来的真正目的是要告诉你们,对待穷凶极恶之徒,靠硬拼并非是明智之举。往往吃亏是自己,得不偿失。最有效的手段,就是运用智慧,我们进攻时让其不得不慌忙自救,根本没有能力再进攻,方能化险为夷笑到最后。”
肖一凤看看肖二杏,俩人都默默点头。
陈一鸣说:“其中有一件事情,2578是你车牌号。行动前为什么不把车牌更换?大意了吧,今后无论如何都不能忽略这些小事。”
肖一凤高兴地说:“对呀,车牌也能暴露自己行踪,我记住了确实十分重要。你们能带上我吗?我心底升起强烈的愿望,从内心深处很自然产生的,就是对你有了浓浓的眷恋和依赖。”
陈一鸣笑了,凝神地注视着肖一凤,说:“二位大小姐家境富足,为什么突然想拿起枪?告诉我,究竟是什么原因促使你和二杏发生这么大的转变?在上海滩,不畏生死和日本人进行战斗!”
肖一凤神色剧变,脸上现出陈一鸣从来没有见过的极大的愤慨。她反问说:“想知道吗?”
“当然想知道。”
一股深深的怨恨陡然出现在肖一凤的眼中,她眉头紧锁怒不可遏地说:“那你去问问日本人吧!”
啊!肖一凤为何说出这样的话?站在肖一凤身旁的肖二杏握紧拳头在空中狠狠地向下一砸,悲愤的泪水哗哗在脸上流,说:“让我来告诉你吧,我们姊妹俩为何要拿起枪,不畏生死战斗在大上海的原因。一鸣哥,凡事总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一件在我们记忆中,刻骨铭心永远难以磨灭的事情,是日本人在马路上,几乎是当着我们的面强行堵截并奸污上学的两位高三女学生,并残忍地用刺刀杀害了两位女学生。”
“啊!居然在马路上,无耻的日本人!”陈一鸣和金童同时惊呼说。
那天中午。
肖一凤和肖二杏开车准备去海边码头仓库。在一条马路上,也就是在肖氏海运码头总管周子锦家附近如约停车等待周子锦时,两个年轻的女学生,正好从小车旁路过。
两个女学生个子高高,长得如花似玉十分漂亮,互相肩靠肩手挽手一路说笑去学校。
“绒姐,我们高中马上就要毕业,你准备到哪里上大学?”
“玉妹,我准备在上海市本地。你呢?”
小车里,肖二杏说:“姐,你看这两个姑娘,和我们当年一样,手搀手一起去上学。”
肖一凤深有同感地说:“是呵,她们不过十七八岁,人生最美好的时光。”
这是上海市一条偏僻的马路。突然,一个日本中尉带领四个日本士兵,从前面一家商店里冲出,一下子把两个女学生堵住,强行拖到商店旁的弄堂口,毫无顾忌地把两个女学生按倒在地。光天化日之下,日本兵把两个女学生身上的每一件衣服都扒光,任凭两个女学生尖叫求饶,日本人毫无羞耻之心,开始在弄堂口公开奸污女学生。
肖一凤肖二杏惊呆了,事情就发生在她们车前不足十步远,等于是在眼皮底下。肖一凤愤恨至极,伸手推开车门要冲出去帮助女学生。
她身边的肖二杏伸手一把死死拉住她,急促地说:“姐,姐,你可不能去。鬼子人多,他们手中有枪哇!”
“啊!”一声尖叫,日本中尉从地上爬起。他捂着鲜血往外流淌的嘴,拿过士兵的枪取下刺刀,发狠地向被士兵按住仰面躺在地上赤裸裸的女学生一连刺了三刀。女学生的嘴里还有被她咬下的嘴唇,她死了。
另一个女学生也被日本中尉刺死。
肖二杏急忙倒车,也不去海边码头,将小车直接开回肖府后门。
肖府后门打开,人们看到肖一凤脸色惨白,在肖二杏的搀扶下一步一晃地走路。肖府后院的管事郝嫂见状吓很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路小跑报告了肖海安夫妇。
二楼房间里,肖一凤上楼后直挺挺地倒在床上。闻讯匆匆赶到的太太何香莲急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说:“儿呀,这是怎么回事哇?”
肖一凤园睁双眼呆痴地望着天花板,任凭母亲怎么呼唤,她都咬紧牙根一声不吭。
肖海安把肖二杏唤到一旁,老俩口再三追问下终于得知了实情。肖海安气愤地直跺脚。何香莲含着热泪连声说:“二杏,妈妈没有白疼你!你拦住了一凤,没有让她下车,你做的对!”
何香莲坐回肖一凤身旁,说:“一凤,万幸,万幸!阿弥陀佛。”
肖一凤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说:“妈,如果是你女儿遇到了这种事情呢?”
肖海安大声训斥说:“信口开河,胡扯八道。一凤,你想气死老子呀!”
哪知,刚烈的肖一凤再次说:“爸,若是你的女儿我遇上这帮畜生,你怎么办?”
一辈子性情刚强的肖海安怔住了,没能说出一个字。他面孔憋的通红。含着泪水跌坐在椅子上。
何香莲几乎是扑到女儿身上,双手紧紧抱住女儿哭了,说:“儿呀!”
肖一凤铮铮铁骨地说:“爸,妈,我唯有坚强别无选择。我要是会打枪,绝不会让他们动我一个手指头!”
陈一鸣赞赏地说:“勇敢的双飞燕震动了整个上海滩,没有一个上海人不为你们的英勇行为而喝彩!前天夜晚伏击日本巡逻兵的战斗,表明你们的内心异常强大。正是日本人入侵中国所犯下的滔天罪行,极大地激起了像你们这样善良正直的中国女子的血性。你们的奋勇杀敌,振奋了人心,你们是好样的!”
肖一凤的眼里,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转,一个很坚强的女孩子声音开始哽咽,说:“我知道我不够格,你们不想要我。”
肖二杏脸上荡起的笑容格外灿烂,大声说:“那我呢?要我姐,休想丢下我!”
陈一鸣诚恳地点头:“只要你们愿意完全可以,因为你们已经勇敢地参加了伟大的抗日斗争。我深深着迷的是,双飞燕飒爽英姿纵横江湖,一枪撂倒一个敌人的神奇枪法是如何炼成。我很想看看你们训练的场地,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