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鸣的眼神突然出奇地犀利坚毅,压低声音命令说:“靠边,停。”
金童无声地把车停靠在路旁后,不解地转过脸望着身边的老板。
陈一鸣背靠车座,两眼更如利刃紧紧盯住右前方,继续告诉说:“注意,右前方大楼下面。”
金童经过提醒定神望去,仔细分辨后开始佩服老板夜间惊人的洞察力。相距几十步远,金童看到十字路口大楼下,有两个修长身影紧贴在墙柱上一动不动地潜伏着。
陈一鸣伸手从座位下掏出两把手枪,迅速将子弹顶上膛,一把交给金童。又掏出三颗手雷,也给了金童一颗。他告诉说:“这俩人很有耐心,可能即将会发生短兵相接的战斗。”
金童敏感地问:“情报显示双飞燕常常在夜晚行动。老板,前面的人会不会是她们?”
楼上雨水一滴接一滴,敲打在马路旁的一个木板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响。陈一鸣随即看看前后左右,抬手戴好鸭嘴帽,上唇贴上胡须,两眼平静地盯着前方。
偶尔,夜间打更人的梆声从远处传出。如果不是下午的暴风雨,不夜城的马路上应该还是很热闹的。
陈一鸣说:“双飞燕坚决抗日已经震惊了整个上海十里洋场。话说回来这两个女子如果是双飞燕的话,她们又是什么样的人呢?两个女子一定有不同寻常的经历,才促使她们不畏生死,勇敢地向日本法西斯展开血腥的屠杀。以泄心中的怨恨和愤怒。”
金童说:“是呀。她们是谁,这是一个谜。”
突然,两个酒鬼手里都拿着酒瓶,勾肩搭背摇摇晃晃从他们车后马路上走过去。一个酒鬼说:“伍老弟,你今日没有我喝得多,甘拜下风了吧。”
另一个酒鬼说:“难怪你姓胡,你就是胡说八道,你没有我喝得多。”
“伍老弟,不服气?再来?”
“再来就再来。”
“五匹马呀。”
“六六六哇。”
“我赢了!伍老弟,你喝,喝呀,不许耍赖!”
一个酒鬼醉醺醺地说:“咦,老天爷也喝醉了。”
“老天爷被我们灌醉了?你怎么知道?除了我,你不知道,蒙我!”
“没有人蒙你,你看,雨不下了,老天爷喝醉酒回家睡觉去了。哈哈。”
酒鬼走到十字路口,日本巡逻兵也走到十字路口。
陈一鸣咂嘴说:“这两个酒鬼要倒霉了。”
两个酒鬼指着日本巡逻兵说:“喝酒,我请客。”
另一个酒鬼抢着说:“当兵的,你们也没有我的酒量大,谅你们也不敢跟我喝。”
巡逻兵二话不说,出来三四个人,举起枪托砸在酒鬼头上身上,两个酒鬼被打倒在地上。酒鬼酒醒了,爬起身鬼哭狼叫拔腿逃了。
日本巡逻兵嘿嘿大笑,迈着大步按照每日巡逻路线,在十字路口向左拐弯继续向前走。
“砰、砰”,急促的枪声划破了夜空,两个女子似黑夜闪电从骑楼下跳出大步冲上。她们每人手中两把枪,而且枪法了得,在日本巡逻兵身后展开猛烈的密集地射击。可以看出发动攻击的枪手事先策划慎密细致而且枪法精准。
陈一鸣紧握手枪关注着眼前的战斗,不由得敬佩地说:“自古以来,中国女子的愤怒往往都是在平静中爆发的,是一种不动神色的愤怒。就象火山爆发前的宁静,炽热的岩浆在地下潜伏着涌动着,在沉默中寻找机会,寻找那可以大有作为的一瞬间。”
金童点头说:“老板,你讲得对。”
巡逻兵突遭伏击匆忙转身反抗,射出的子弹四下乱飞,隐约听到步枪子弹撕裂空气时“咻
咻”声响。有的子弹击中了临街房屋的窗户,破碎的玻璃乒乓炸开。房间里传出小孩受惊吓时的大声啼哭声,可是啼哭声一下子停住听不到了,想必是大人为了避免意外用手捂住了小孩的嘴巴。
两个女子动作敏捷干净利索,只用了非常短的时间,就让巡逻兵三三二二纷纷倒地,丧失了反抗能力。
令人奇怪的是这边枪声刚响起不一会,日本人摩托巡逻车队刺耳的喇叭鸣叫声立即在远处响起。尖厉叫声划破了夜空,数道灯光也从马路尽头直射过来。
陈一鸣冷目灼灼地说:“日本人事先设计好的圈套!这边枪声一响,火力强大的摩托车队紧跟着出现。”
金童说:“不过短短的几百米距离,日本人全副武装摩托车队会很快赶到眼前。”
看见日本巡逻车队突然出现,发动袭击的两个女子感到异常吃惊,迅速掉回头向来的路上奔逃。
陈一鸣当机立断吩咐说:“不好。日本摩托车上有机枪,火力很猛。她们躲不过日本摩托车队的追赶。金童你去支援她们,快!我断后。”
“老板,你太危险。”
“废话,我们是干什么的?她们是抗日志士,不能见死不救!快!”
“是。”金童飞身出车疾步去追赶两个女子。
陈一鸣的果敢性格决定了他有很强的应对危机的能力,他几乎和金童同时推开车门跳下车。
十字路口雨后路滑,高速冲到的摩托车手准备拐弯追击时,不得不收减油门降低速度。
陈一鸣的机会来了,出其不意地抬手一连两枪将三轮摩托车上两个鬼子击毙,摩托车横倒在马路上。突然遭遇迎面袭击,后面的两辆摩托车没有能够避让开,竟然接连被第一辆摩托车撞倒地上。
陈一鸣又猛跑几步,把一颗手雷准确地扔到日本兵三辆摩托车之间,不仅炸翻了摩托车,而且引燃了一辆摩托车汽油箱,燃烧的汽油箱在剧烈爆炸。为了防止意外,陈一鸣又补上一颗手雷。手雷爆炸同时引发了另外两辆摩托车油箱里汽油燃烧爆炸。现场霎时火光冲天十分惨烈,倒地的日本兵已无生存的可能。
陈一鸣手中端枪警惕地向四下观察一遍才折转回身,迅速走进车内开车离开了现场。
剧烈爆炸声同时惊动了发动袭击的女子,俩人都停下脚步回头呆望着熊熊大火。其中一人心有余悸地小声说:“姐,是谁救了我们?吓死我了,没想到鬼子增援这么快。”
“不知道是谁出手相救,真该谢谢他。身上衣服都湿透了,快回去吧。”
紧跟而至的金童隐藏在大楼楼柱后面,他听出了是谁说话的声音。不由得从心底发出惊讶的疑问,自言自语说:“嗨,奇了。一对高门华府内的温柔女性,她们和沙场杀敌的铁血战士,两者能够画上等号吗?这真是残酷战争年代的都市传奇。”
为了稳当起见,他又悄悄紧随两个女子不放。
两个女子奔向路边黑暗处的一辆蓝色轿车。
金童的身影飞一样从蓝色轿车后面一闪而过,他看清了这辆轿车的车牌号2578。
第二天,金童从外面回到公司后报告说:“老板,从工部局查到,车牌号2578的名下是肖一凤。”
陈一鸣说:“我估计,她们会来电话找我。”
金童睁大眼睛问:“老板,你怎么知道?”
“耐心,等着吧。”
“好好,等吧。”
天空放晴,太阳升起时朝霞十分美丽,几乎让人醉在晨风中。
“铃铃铃”,电话响了。陈一鸣接到肖二杏的电话:“一鸣哥,我姐病了。”
陈一鸣说:“知道了,我过去看看。”
金童难以置信地说:“赛伯温先生,你神了。我猜想,你一定知道什么内情。”
肖府后门外,肖二杏提前在等候。陈一鸣这么快来看肖一凤,肖二杏无声地给了他一个讥笑,然后彬彬有礼地说:“一鸣哥,金童,我们虽然是熟人,你们可都是第一次来肖府。二位请随我进来吧,这里是后院内宅,姐在二楼房间。”
“电话里,你说一凤病了,我立即赶过来,免得你们责怪我不上心。”
肖府后院。十分宽敞,一辆蓝色轿车停在不远处,轿车的车牌号正是2578。陈一鸣看在眼里,不仅收紧了眉头。
他关切地问:“二杏,一凤身体现在如何?”。
肖二杏说:“姐昨夜发烧,吃了药今天早上烧刚刚退。”
肖二杏和肖三桃住在小楼的一楼,俩人各住一大间,中间是客厅,最里面还有洗手间储物室等房间。楼梯从外面通向二楼,楼梯盖有雨棚,雨棚两侧有防雨玻璃窗,建造十分考究。
二楼和一楼一样正面有三大间。西面书房里,满屋子的书卷气息弥漫着一种厚重感。陈一鸣感到平生能寻觅到这样的伴侣真是人生一大幸事。
金童坐在中间客厅喝茶。陈一鸣走进东间卧房,闻到了一絲淡幽幽的茉莉花香。房间一角高高的平凳上,端放着一只青铜香薰炉,缓缓四溢的茉莉香味让人的思绪缓缓轻松下来。
肖一凤脸朝外侧卧在床,兀自香梦沉酣。她宛若白云般晶莹的皮肤显得是那么诱人,长长的睫毛偶然的颤动增添了几许美意。
陈一鸣自己搬只椅子坐在肖一凤身旁,默默地望着躺在床上的肖一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