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二杏并没有饶他,向他身后使个眼色,说:“你回头看,那是谁?不会也不认识吧。”
陈一鸣立即说:“有你肖二杏,就应该有形影不离的另一个。对,应该是这样!”他迅速转过身,下意识地在肖一凤俊俏的身材上巡视了一番。他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人,一个曾经让他魂牵梦萦的女孩,不由得急促而亲切唤出一声:“一凤,真的是你!”
肖一凤那精美的脸上,不染风尘冷艳而高贵。她静静地伫立着紧咬红唇,被陈一鸣这一声轻轻呼唤,如风吹花朵落下的泪珠儿夺眶而出,竟然低声地哭了。她动情地说:“分别三年了,我苦苦寻找不到你。万般无奈下,只有遵从父母之命,将于明日大婚出阁。多年的期盼在今天才突然相遇,一鸣,你早干什么去了?”
肖二杏连忙提醒说:“姐,你哭声虽小,也要当心别人听到。”
清秀婉约的肖一凤说:“三年了,我苦苦等待,这么长时间为什么不来找我?你知道吗?我心中肝肠寸断千回百转,充满对你的无比的幽怨和恨怒。”
陈一鸣说:“一凤,我找过你呀。”
三个年轻人如此动人摄魄的场景,立刻吸引了许多路人的关注。路人一下子围得越来越多,很快将霞飞路堵死了。陈一鸣身上衣着俭朴,招来无数双眼睛的注视,有好奇、惊羡和甚至贪婪的目光,可以说什么样的目光都有。围观的人唏嘘一片,其中不乏好事者品头论足议论纷纷。人群中还出现几双鄙视的目光投向陈一鸣。
有人说:“不知道这个小子是谁,居然能让千斤大小姐落泪,稀罕!”
“没什么了不起,看那小样,一个地道乡巴佬。”
围观人群中有人轻声惊呼说:“哇,这两位姑娘可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孩,是顶顶有名的肖氏远洋贸易公司总裁肖海安的大千金和二千金。”
他身旁一个人说:“让人发呆呦,这样一位千金大小姐为什么泪水噗噗地往下掉,肯定是遇到了十分伤心和激动的事情。好奇怪呀,她和面前的男人是什么样的关系?”
人群中,还有两个年轻便衣警察在小声交谈。一个面孔白静的人叫江明堂,说:“哎,不得了,这家伙是谁?竟敢拦截肖大小姐。我在这里守着,沈有庆,你快去把情况报告李局长。”
“周哥,听你的,我去报告。”
路旁有电话亭,电话里很快传出警察局付局长李齐万的吼叫声音:“肖一凤是我的女人。明日我们就要成亲,谁那么大的胆子,敢动我女人的心思。沈有庆,听着,我马上派几个人过去。人一到,你立即找个理由,就说他是共产党,把他给我抓过来,我給他好看!”
沈有庆说:“是,局长。”
围观人群中有人高兴地说:“瞧,记者来了,拿着照相机,明天报纸上可有好看的了。”
报纸!陈一鸣心中一惊。
人群中,有记者拿起照相机,首先开始对着肖家两姊妹“啪啪”拍照起来。
围观人们的议论,报社记者的闪光灯,促使陈一鸣的警惕之心遽然飙升。他微皱的眉头下闪动着一双警惕的眼光,也发现有人拿照相机专门对着他。
突然,“昂!”的一声,急促的警笛声接连响起。慌乱中有人担忧地高声喊道:“警车来了,还不快走!”
陈一鸣趁乱疾步速行挤进车水马龙的人群中。他将肖家两位小姐,尤其是把泪水婆娑中的肖一凤丢在了茫然之中。
大小姐肖一凤刚刚用手帕抹去满眶泪水,她日思夜想的恋人突然不见了。陈一鸣的无声离去,更激起肖一凤满腔愤恨,她心情再度失落下来,摇摇头恼怒地对妹妹说:“二杏,怎么回事啊?我们以往一定是看错他这个人了!三年不见,刚见面他又跑了,真恨人!”
“呵?”肖二杏叹了一口气。
肖一凤斜眼看了一下已经离开的记者,飞快地向肖二杏使个眼色。肖二杏会意地向路旁的两个年轻人招手,那是她们的跟班。两个年轻人齐步跑上前,毕恭毕敬地说:“二小姐请吩咐。”
肖二杏压低声音果决地说:“那两个记者手里的东西,你们处理。呵,每人给他三个银元做补赏,要快!”
“是。”
肖家姊妹俩向前没走多远,两个年轻跟班追上来,其中一人报告说:“二小姐,办好了。”
肖二杏把他手中的胶卷要过来塞进自己小提包,继续吩咐道:“刚才那个穿着象乡下汉子的人看清楚了?快去追他,我想知道他到哪里去。”
“保证做到。”两个跟班立刻撒腿追去。
警察见人们很快散去,并没有发生什么不测事情,也没有人再围观两个女孩子,于是一踩油门警车扬长而去。
看见马路上只有肖家姊妹二人相依而行,一直开车紧紧跟在肖家姊妹后面的刘天彪得意地叫起来,说:“哈,她的跟班离开了,警局的人也走了,机会来了。胡世杰,你们跟我一起上,事情成功后,人人重赏!”
刘天彪带着五个人大步迈上,堵在肖家姊妹俩前面。他手一摆,手下人将肖家姊妹围成一个圆桶。他笑嘻嘻地说:“大小姐,我在恭候大驾。你何必等待明天成婚,今天就是良辰吉日,跟我走吧,保证二位小姐仍然高高在上,过无拘无束的好日子。”
肖二杏一下火气暴增,抬手指着刘天彪鼻子说:“你是什么东西?敢说出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话!”
胡世杰上前一步,大言不惭地说:“这是铁山堂堂主刘天龙的六弟刘天彪。”
刘天彪嘻皮笑脸地说:“肖一凤跟我大哥做六姨太。哈,你们看,她长的也很好看,跟我做三房。不是很好嘛?”
他的话音未落地,性情刚烈的肖二杏手一抬,一巴掌搧在刘天彪的脸上,五个手指印清晰可见。她说:“混账东西!你想找死!”
刘天彪哪里吃过这种亏,手伸进怀里要拔出手枪。他手下人也要一起动手,拿下肖家姊妹俩人。
肖一凤早已看在眼里,动作比刘天彪还快,已从自己手袋里飞快地掏出手枪,把枪栓一拉,直接伸手将枪口顶在刘天彪的喉部,严厉地命令说:“不想死,快让你的人退后!”
惊慌的刘天彪不得已地说:“退,快退呀!大小姐,他们已经退了,你的枪可以拿开了吧?”
霞飞路上,立刻有许多人好奇地围过来看热闹。
当着黑压压的众人面,肖一凤毫不客气地问:“是你招惹我,对不对?”
刘天彪咬牙切齿地给肖一凤道了歉,心里头却把肖一凤恨个半死,说:“是,是我不对。”
肖一凤目光凛冽地说:“你敢招惹我,我就不能轻易饶过你。我不管你依仗谁的势力敢在上海滩横行霸道。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才能够让我罢手。”
肖二杏也从自己手袋里掏出手枪,拉开保险,枪口随她的两眼环视刘天彪的手下,以防他们使坏。
刘天彪央求说:“肖大小姐,恳求你给个面子,把枪口挪开。不然,我以后无法在上海滩混了。”
肖一凤脸色骤然一寒,说:“那我不管!刚才你給我们姊妹俩面子了吗?”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再一次将霞飞路堵得死死的。警察又匆匆到了,一个警察得知情况后上前对肖一凤说:“小姐,我命令你把枪放下,都跟我们到警局。”
“你现在想下命令?你告诉大家,刚才他们六个男子汉要欺负我们两个弱女子,你们干什么去了?”
警察虽然不高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好说:“小姐,你想怎样?”
肖一凤大声说:“你们俩人是警察,要是敢强行动手,我手一抖,枪一响人命也没了,责任你承担啊!”
“啊?”警察缩回手,俩人挠头了。
肖一凤不再理睬警察,气呼呼地说:“刘天彪,今天我这样放了你,明天你就会带一帮徒子徒孙到我肖府闹事。所以,我不能轻易放过你这个畜生。”
大庭广众之下,刘天彪瞬间被肖一凤刚直的语气震撼了,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他脸红的和猪肝一样,小声说:“大小姐,你说怎样就怎样,可以了吧?”
“要我说?不行。得你自己定!哼,告诉你身边的人,此刻敢胡作非为,那就是有意在害你,我会一枪先崩了你。哎,你们这些帮凶怎么不使坏呀?刘天彪,你为什么不说话?我一个弱女子体力有限,万一我把持不住,手一抖枪响了,你说怎么办呢?”
肖一凤的话惹得周围一片哄笑。有人小声说:“敬佩肖家大小姐的敢作敢为。铁山堂在上海一贯霸道,今天有人为大家出气,谁心中不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