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年轻男人小声提醒说:“你说话声音大一些,老人耳背。”
老人一边用手按摩着肩头,一边抬眼不高兴地瞅了年轻男人一眼,说:“你才耳背哩,尽瞎说。别看我七十了,我耳朵好得很哩。”
年轻男人不解地说:“刚才为什么呢,不怕小日本杀你?”
老人家不屑地说:“我怕他?我是懒得搭理他!我摆茶摊挣口饭吃,碍他什么事,上来就踢我的茶摊,不就是死吗,我不怕,七十岁了,值!这混蛋就是不肖子孙!”
“怪,和他怎么扯到不肖子孙了?”
老人家投过去一个白眼,不满意地说:“年轻人,缺少见识呀。”
已经打算离开的年轻男人,听他这么一说登时来了气,他站住脚,望着老人家白花花的胡须又把气压回去,好奇地问:“老人家,你这话从何讲起?那家伙是你家的什么人,他为什么还要欺负你?”
老人家冷笑一声鄙夷地说:“我才不收他这个杂种。嗨!不知道了吧。当年,威震四海的秦始皇,派徐福带三千童男童女乘船东去寻找长生不老药。到了那个荒岛就是日本,繁衍了无数的子孙。徐福不就是日本的始祖吗?嗨,讲了也无益,不讲了,不讲了。我还是卖我的茶水吧。”
“老人家,你真不容易呵。”年轻男人陪着老人深深叹口气后离开了。
看到井田进二中佐登上吉普车远去,陈一鸣将鸭嘴帽和眼镜重新放进挎着的布包里,他不得不紧张地思考着突然出现的特殊险情,昂着头继续走自己的路。
同一条马路上,两个年轻女子亲热地肩并肩缓缓走路。
上海的女人是时尚的,在大都市高高低低错落有致的大楼映衬下,很多女人全身闪动着属于上海的万种风情。可以看到许多年轻女人把头发精致梳理,发髻烫挽有型,波浪卷是时代的标配。穿高开叉窄腰身旗袍和脚登西式高跟皮鞋,成了许多女人风靡上海的海派装扮。
两个年轻女子却与众完全不同。没有一般女孩子常有的铅华和花哨,整体看上去姊妹俩特别干净和淡爽。只是姐姐眼神很内向,也很淳朴清澈,不似性格泼辣外向的妹妹,
俩人穿着也非常得体,相同的修身白色短袖上衣搭配浅蓝色半裙,纤细双腿登着高跟鞋,无形中给人一种不同于众的优雅高贵。俩人面容清丽,都有乌黑的长发,走动之际动作温婉,再加上她俩人脸上始终含着的二分笑意,体现出中国江南女孩子独有的风情和魅力。
连路边碰到一起正在谈话的几个年轻人也停住了嘴巴,眼光一齐射向她俩人。其中有人冲她俩人大声直呼:“好漂亮!”
一辆小车迎面开过来,相距不远处“嘎吱”一声车停住了。车里坐着三个人,坐在后座的一个人对前座的人大声说:“六爷,我们大爷的福气来了,你看那两个女孩子是谁?旁边的哪一个,对,是肖一凤!”
说话的人是号称军师的胡世杰,三十二三岁,上海滩的能人。
六爷是上海滩一霸铁山堂堂主刘天龙的小弟刘天彪。刘天彪二十岁,一身行伍打扮。他在车上撒欢地叫起来,说:“嗬,讲对了,是她,一个妙不可言的女子——肖一凤!我大哥早就想她想得发疯。乖乖隆地洞,她不仅长的美,还是‘海上飞’肖海安的亲生女儿,谁娶了肖一凤,谁就能够得到肖氏远洋贸易公司庞大家产。”
胡世杰说:“六爷,听说肖一凤明天就要出嫁,没有想到她姊妹俩人今天还出来遛马路。嘿嘿,不是欢喜冤家不聚头,我们机会难得,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你看,肖一凤旁边的女孩叫肖二杏,长得也很美。我劝你把她二人一起端回家,你和大爷一人搂一个,不是挺美的事情吗?”
司机杨小龙说:“六爷,听说肖一凤要嫁的人是警察局的李齐万。”
刘天彪说:“谁不知道,他是一个花钱买来的付局长,他对我们无所谓。上海时局动荡,抢人掠财的事情经常发生,我大哥跟日本特高课山本大佐关系厚实,不怕李齐万。我要把肖一凤肖二杏两个漂亮妞罩住带回去享受。”
杨小龙跟上一句,提醒说:“六爷,我还听说肖一凤这个女子性子烈呐。”
刘天彪哈哈大笑起来,说:“再烈的女人在床上生米做成熟饭,她也就那么回事情了。我的二房太太原来多烈,跟我来横的,不仅上手掐我,还上牙咬我死活不从。气的我叫来四个年纪大的女人一起上,把她手脚分开绑在床上,一夜过去只哭不闹安稳了。我大哥是谁,准定能够制服这个女人。”
杨小龙说:“六爷,你瞧,这个女子后面带两个跟班。”
军师胡世杰说:“那两个跟班武功平平是摆设,肖氏卫队队长黑汉不在,就没有什么可怕。”
刘天彪命令说:“军师,你现在去喊几个弟兄过来,要快!再带一辆车来,我们得手后快速撤。我们就这样干,把肖一凤搞回去献给大哥做六姨太。”
肖氏姊妹俩浑然不知已经遇到了什么样的危险,不紧不慢地走自己的路。到是远远地和陈一鸣迎面相遇,妹妹肖二杏忽然惊喜地叫着说:“姐,你看,对面来的人,他是谁?”
姐姐好奇地问:“谁?”
妹妹高兴地说:“你仔细看么!他终于来上海找你来了。姐,你不用再日夜犯愁了,我说的是真话。”
姐姐焦急地问道:“是陈一鸣?呵,真的是他?”
“就是他,一点都没有错呀。这次决不能放过他!”
陈一鸣走过来了,和她们面对面相遇,几乎是肩擦肩走了过去。
肖二杏瞪大眼睛说:“气人不气人?不说别的,我们姊妹俩这么漂亮,他竟然没有拿眼睛看一眼。嗨,被熟悉和亲近的人深深冷漠了的滋味,真不好受啊。”
肖一凤一脸幽怨地说:“妹,三年来,我积满胸膛的思恋没有了,瞬间化为怨恨!他这个冤家啊,一个给自己带来无数烦恼却又难以割舍的冤家。”
肖二杏恨恨地说:“姐,为了当年的山誓海盟,你那么想他,那么恋他,一别整整三年,他今天居然敢不理你。姐,打他!”
“对。”肖一凤脸色陡然变了,她转身追上两步,在陈一鸣身后气呼呼地将握紧的拳头有力地高高举起,要不顾一切一拳砸在陈一鸣的脑袋上。但是,她的拳头即将落在陈一鸣头上的时候,又犹豫不决地把拳头收了回来。她对走到身旁的妹妹说:“没有看错吗?一鸣为什么这种时候来上海?”
“姐,为什么不打他?一个不讲情意的家伙,面对面不打招呼走过去,就该打!我要是你,非狠狠捶他不可。”
肖一凤望着自己依然紧紧握紧的拳头,心情复杂地说:“我是想打他,会不会不是他?要是他,面对面他没有道理不理我呀。吆,我要是在马路上打错了人,人家跟我翻起脸来,那才丢死人呐。”
“哟,我们没有看错人,就是他!姐,你瞧我的。”
热心肠的妹妹旋即离开姐姐追上前,大喊一声说:“陈一鸣!”
夏日天空中的乌云在翻滚,强烈的阳光一时隐一时现,下雨前的天气格外闷热起来。陈一鸣正独自行走,突然听到有人唤他,还是一个姑娘的声音。他四下张望并没有看到熟悉的人,自问自答地说:“马路上人这么多,中国人重名重姓的人也很多,何况大上海哪有自己认识的女孩子?得了,不要多想,静下心走自己的路吧。尤其要想想自己和队员们,怎样应对日本杀人魔王井田进二中佐。再有,父亲目前还坐在轮椅上,用书信催促自己早早回到家中。”
陈一鸣不由得重新加快了脚步。
突然,有人狠狠地扯住陈一鸣的衣袖,喘着粗气大声斥责他说:“咦唏,你这人怎么搞的?真跟我生疏起来?气死人!你耳朵里塞什么毛呐,喊你都不答应。”
陈一鸣有些愕然,还有些不解。
站在他对面的女孩衣着不仅整洁而且时尚大气。女孩园睁着双眼,见他毫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气愤地在他胸口重重拍了一巴掌,气鼓鼓不饶人地说:“不认识呀,卖什么傻?”
陈一鸣有点呆了,说:“一时真想不起你是谁。”
陈一鸣更无法面对她那漂亮如清泉一样的眼睛。脑海里似乎开始对面前的女孩有了一点印象,可就是想不起来她究竟是谁。他退后一步,一声不响地挣开对方的手转身大步走开了。
“你!”姑娘好快的动作,一闪身又堵在他面前,不客气地怒目相对,肆意挑衅地说:“什么人?坏透了!真想让我打你?”
面对姑娘异常的举动和犀利的言语,说话时那妩媚亲切的神情和一双能放电的眼睛,让陈一鸣一时无法应对,只得好奇地说道:“对不起,我不认识你。”
陈一鸣没有想到面前的女孩柳眉飞扬,拍着自己的胸口不客气地怼了他一下,说:“痴!肖二杏,你陈一鸣再敢说不认识?”
陈一鸣错愕地睁大眼睛盯着对方,仔细分辨后确认说:“呵,你是肖二杏!当年大学的校友。和学生时代不同的是,现在的你给人一种知性的美感,多了十分灵动的气质。分别时间太长,有三年了,我一时没有认出来,实在对不起,你怎么也到了上海?”
肖二杏“噗哧”一笑,显得妩媚动人,说:“我的家本来就在上海呀。”
“不对呀,你家不是在南京吗?”
“不错,南京也是我和姐姐的家,那只是在南京上大学时临时住的,为的是想远离上海日夜不停的喧嚣吵闹。我和姐姐贪恋南京红房子的清静,能够安心读书。告诉你,上海才是我和姐姐生活居住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