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军大队长刘大勇咬牙切齿地骂起来,说:“这个汤进财,不是个东西。敢坑我!我得找他算账。”他顾不上同伴死伤狼狈地带人后撤了。
月牙路旁,新四军大队长东方江河两手向两边一伸,象一道无声的命令,四条小船离开原处,消失在芦苇纵深处。他的小船隐在芦苇丛中,两眼紧紧盯住敌人的动静,缓缓向前运动,寻找新的战机。
得知伪军进攻惨败的情况,井田进二少佐大叫:“东方江河在芦苇中,龟田二郎,机枪一起扫射!倒汽油烧死他们!”
他指挥鬼子一边用机枪疯狂扫射,一边用汽油浇在路旁的芦苇上。火势倒是很大,四下烟雾弥漫睁不开眼睛。但是,不多久汽油燃烧尽后,除了一股股难闻的浓烟,芦苇并没有消失多少。
“继续烧!”
中尉龟田二郎来到井田进二少佐身旁,小声告诉说:“长官,不能再倒汽油了。汽油供应严重不足,再烧,我们的汽船就没有汽油开回驻地。”
井田进二少佐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战争暴徒,挥起指挥刀大声叫道:“把炮拉来,开炮,给我开炮,炸死东方江河!”
龟田二郎带着一帮鬼子跑到大型汽船上,匆匆拉来两门步兵炮,可以说它的威力不小。
鬼子用火炮不停地向宋庄方向放炮。
伪军大队长刘大勇寻机凑近湖匪汤进财身旁,小声发狠地说:“姐夫,现在抓壮丁多难!我的弟兄一下子死了四十多。你在外面就横吧!我三弟家就在宋庄。你知道我姐刘翠花可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母夜叉孙二娘’。我姐一旦知道,是你带日本人烧了三弟家的房屋,哼!你等着吧。还有三弟媳妇正在坐月子,若是飞机扔的炸弹,鬼子大炮的炮弹让大人小孩受了惊吓出了事。别说我三弟找你,我姐肯定会出头带我们弟兄三个把你捶个半死。至于两个儿子一个闺女,我姐还会不会让孩子喊你爸,还是喊你汉奸,就很难说了。”
汤进财开始心虚了,说:“晓得,晓得了。求你了,可不能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你姐姐。不然,我回家连口热饭都吃不到。”
刘大勇继续说:“一旦井田进二要你前面带路。新四军东方江河是人人知道的神枪手,他准定会一枪崩了你。”
汤进财脸色发白,抖动嘴唇说:“大勇,我混蛋,我不是东西!我不能死,死了老婆孩子交给谁?哎呀,我怎么办呢?小日本的金条我已经拿了呀。”
刘大勇说:“现在,你只要想办法不让小日本进庄就行了,了不得把金条还给他们。你要是执迷不悟,事后我姐要是让我们把你捶死,别说我没有事先提醒你!要金条还是要命,自己选!是帮日本人还是帮自家兄弟,自己选!你个王八羔子,活活气死我了。我是大队长,经常来三弟家,我不知道这里是进宋庄道路?东方江河让人带话说,我们都是中国人,做做样子给日本人看就行了,笨蛋!”
汤进财立即点头,感激地说:“对对,是我昏了头,光知道金条,怎么把你忘了呢。”
刘大勇说:“你明白就好。我再提醒你,当心东方江河找你秋后算账。”
“妈呀,东方江河找我算账?要命了哇。”汤进财伸手拉拉刘大勇衣襟,问:“大勇,你来过宋庄,宋庄的新四军肯定认识你,新四军不杀你?我不信。”
刘大勇手一甩,说:“不要问那么多。你想出卖我,再去拿日本人的金条?我现在就告诉井田进二,说你是新四军密探,我让这么多弟兄一起作证,不信搞不过你一个人。你个王八犊子。”
汤进财忙说:“不呀,不呀,我那能告密你哩!我知道了,你和他们新四军一定是达成协议,相互之间井水不犯河水。聪明,比我聪明。金条我不敢要了!日本人是我带来的,我想什么法子才能够让日本人不进庄呢?愁死我了!”
一番炮轰后,井田进二少佐大声说:“汤进财,你带队进庄。”
汤进财嘟哝嘴说:“报告长官,已经这么长时间,进去也没有用了。东方江河神的很,庄上已经没有一个人了。”
“混蛋,你怎么知道的?”
汤进财咂着嘴说:“新四军肯定知道长官厉害,都躲进了芦苇荡,他们连一只鸡都不会留下。芦苇丛中有许多看不见的水路通往太湖深处。但是,长官的机动大船就进不去了。”
“为什么进不去?”
“机动大船的推进器会被芦苇缠死,连退都退不出来。庄上渔民认识芦苇丛中的暗藏水道,他们那些小船吃水浅,小船往来畅行无阻。”
“你懂的不少,我把他们房子都烧光!”
“烧光可以。但是东方江河的部队就隐蔽在庄外的芦苇荡里。他们可以四下向我们开冷枪。就像刚才刘大队长带兵冲进去一样,死的死,伤的伤,倒地一大片,好惨呀。他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吃亏肯定是我们。尤其长官的性命安全是第一位,无论如何不能有闪失,请长官务必三思。”
少佐身旁的中尉龟田二郎建议说:“长官,已经损失不少士兵。为了烧掉新四军的几间草房,我们不值得再拿自己和部队士兵去送命?我建议可以再想想别的办法消灭这里的新四军。”
井田进二少佐恼恨不已地原地转了两圈,懊恼地跺跺脚收起指挥刀,冷冰冰地说:“怎么办呢?撤吧!”
井田进二少佐率领部队还没有走到大型汽船,突然,他们的身后枪响了,芦苇丛里又密集射出无数子弹,包括日军在内,倒下六七个人。
井田进二少佐震惊地转回身,愤怒地大叫:“立即还击。新四军敢挑衅皇军,机枪,大炮一起开火,狠狠地打!”
日军和伪军一起开枪开炮,子弹如飞蝗一般飞舞。
“停!”井田进二少佐两眼充满疑问,高声说:“为什么没有反应了,东方江河呢?”
四下寂静,芦苇丛里再没有一点动静。井田进二少佐亲自带队一心要消灭新四军江南第一大队的战斗草草结束了,缩回太湖驻地张家镇。
东方江河早已经带人撤退。他安排部队将月牙路上倒下的四十多名伪军身上枪支弹药全部收缴。经过清点,部队的武器弹药反而比战斗前增加不少。部队人员有六七个人被日本飞机扔的一颗炸弹炸伤。
新四军第一大队政委许炳义三十岁,长得精干,身体结实有力。他原是南京一所中学化学老师。日本人南京大轰炸时,他在学校上课的时候,家中老婆和一个五岁大的儿子被炸死。忍无可忍的他奋勇投入新四军。他夸奖说:“江河,你不得了哇!这一仗打的真漂亮。今后,敌人再来,我们就照你的办法这样干。”
东方江河忧虑地说:“政委,日本人已经知道通往宋庄的道路,我们不能不防日本人再次发动突然袭击。”
徐炳义说:“江河,你如何打算?”
“宋庄往西去那几个小岛在芦苇深处,日本人不知道。政委,我们一切从最坏处考虑,动员老乡迅速转移到那几个小岛上安家,是当务之计。部队也要同时转移,到小岛上重新安家。讨厌的是,四下流窜的湖匪可能知道那几个小岛的位置。”
“湖匪大都熟悉太湖芦苇荡里的情况,这次就是湖匪为了金钱出卖我们。我打算首先抽出一部分力量清剿湖匪。这件事情可以依靠太湖老乡,老乡知道湖匪的下落。清剿湖匪的事情做好了,日本人就失去了耳目。”
“还有,宋庄这里我不想放弃,这里地势开阔,平时多种蔬菜。部队训练场地也仍然放在这里。在月牙路上布置监督哨,敌人一来我们就撤。我给他唱空城计。敌人敢进宋庄,我决不饶他,我们从宋庄四面芦苇荡里开枪,消灭他们,可以还获得枪支弹药充实自己。这不是好事情吗?”
“当然是好事情。如果日本人在这里建立据点,卡住我们的脖子,怎么办?”
“政委,日本人也可能这么想,但是他做不到。进宋庄的月牙路是日本人的死亡之路,这个岛是日本人的死亡之岛。”
几天后,通信员金童匆匆来到部队训练场地找东方江河。
当他快步路过正在练习刺杀的战友们附近,立即有人喊他说:“金童,金师傅你过来呀,把你的武功教我们两手,杀了鬼子有你的一份功劳哇。”
金童中等个头,两脚没有停步,用手指着不远处带领战士进行射击训练的大队长东方江河,大声回答说:“马上过来。”
熟悉金童的侦查排长施昂对大家说:“别看金童其貌不扬,无论谁的个头大小,却没有一个人是他的对手。摔跤每到关键时候,金童的手指中只要有一个手指头暗暗用力,对方被他手指按住的地方,立即会产生难以忍受的剧烈疼痛被金童趁机撂倒地上。”
一个战士说:“排长,我个头比金童大多了,两天前训练时就因此被他摔倒地上。金童本事倒不小哩,他是哪个武馆出来的?有机会,我也去那个武馆,学几手武功好打鬼子。自古说,艺多不压人呀。”
施昂说:“金童自小在南京钟山门武馆长大。是武馆掌门人赵启明最得意弟子。听说赵启明把自己的绝世武功混沌阴阳指单独传授给了他。日本人南京大轰炸时,金童失去父母兄妹。为报家仇国恨,血气方刚的金童刚满十六岁,一声不响离开钟山门武馆加入了我们新四军。他人不错,爱学习,是一个有血性的男子汉。”
训练场上,非常喜欢枪的东方江河的手枪常年不离身。身教重于言教,战士央求他演示枪法,几个战士一边向空中用力扔出土块,一边轮流大声喊叫,说:“大队长,这边!”“大队长,还有这边!”
东方江河身体飞快旋转,一旦发现目标便会闪电般举起手枪,手甩枪响发发命中。一番示范引起大家掌声雷动,战士们的射击技术得到了新的提高。
金童走近东方江河身旁,轻声告诉说:“军部情报部谢部长已到,许政委要你尽快赶回队部。”
“知道了。”
东方江河开始往队部走,侦查排长施昂靠近他,一边走一边兴致勃勃地说:“大队长,我们部队尚未满员,已是人才济济。我有个建议。”
东方江河点头说:“请讲。”
施昂又说:“大队长,不会不想冲出太湖吧?你带我们闯无锡,闯苏州,闹他个天翻地覆,搅他鬼子日夜不安!”
“我最近一直在考虑这个事情。只是,还少一个关键之处啊。”
“什么样的关键之处,能够告诉我吗?”
“进城前要事先建立一个秘密安身之处,也就是堡垒户。我们不能打无把握之战,那样可能会白白牺牲我们的好同志。打,就要狠狠地敲他腿断胳膊折。施昂,一旦我考虑成熟,我会首先通知你,你是我们的侦察先锋么。”
“知道了。”施昂高兴了。他想起了一件事,好心好意地提醒说:“大队长,有一个人在等你呐。”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