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端平入洛失败后,宋理宗赵昀日夜沉醉在美色和美酒中。在宦官董宋臣的主持下,皇城大内的芙蓉阁很快就建好了,董宋臣不但时常带唐安安进宫陪侍,而且在右丞相兼枢密使丁大全的操作下私下选了很多舞女倡优进了芙蓉阁。
这日董宋臣又安排了唐安安进入大内陪侍,宋理宗赵昀喝了很多很多酒,想起前半生的人生机遇,简直如梦似幻一般,喝着喝着大哭起来,左右侍从听到哭声冲了进来,全被呵斥出去了。只听理宗哭道:“想我一个沦落民间的皇亲,太祖的十世孙,宁宗的远房堂侄,早年处江湖之远以为辛苦,又怎知一朝登基为帝之艰辛。史弥远那老贼欺辱官家十年,官家便忍了十年。史老贼死,官家也想如汉文帝般开创一世基业,可那蒙古蛮夷不守信约,吞我三京,侵我城池,掠劫我民……”唐安安哪里见过官家这般模样,吓得一动不动
睡梦中,理宗回到了端平元年(1234年,宋蒙联军攻破蔡州,金哀宗手持利剑,悬颈自刎。京西兵马钤辖孟珙将金哀宗的遗骨运回临安,送到太庙告慰被金兵欺侮过的先人,全国上下一片欢欣,连太祖皇帝赵匡胤也来庆贺。突然,淮西总领吴潜劝道:“河南取之虽易,守之则难,兵戎之资,所费何巨!”宋理宗赵昀正要呵斥吴潜,赵范、赵葵兄弟浑身鲜血,哭诉道:“官家速速派兵给粮,我军不敌,又失三京!”宋理宗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已然大汗淋漓,看着身边白皙的胴体,翻身就压了上去,直到日上三竿也没有起床,当前的内务都交给了董宋臣打理,而朝政和军务则交给丁大全主办。
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三辆车马轿,三辆马车拉着多个大箱子,后面跟着一行随从仆人,看情形应是从北方南来的富裕商贾之家。一行人巷子里走着走着,突然前面的人停了下来。原来迎面走来一顶四人小轿,丁衙内斜躺在轿子上,后面跟着四五个下人。丁衙内正要发飙,突然对面车马轿里一个女子的声音传出来:“南伯,怎么突然停下来了?”“回小姐,巷子狭窄,前面有轿子冲撞了。”旁边立着的南伯回道。丁衙内冲旁边的随从微微一笑,四五个人正要上前戏耍对方,对面掀开了帘子,一个十五六岁皮肤白皙,面容娇嫩,貌若天仙的女子探出头来看了一圈。丁衙内从轿子上猛地跳了下来,理了理装束,彬彬有礼地朗声说道:“小可丁寿翁,唐突阻拦了小姐车马,我们即刻后退,为小姐腾出车道。”闻听此言,那女子又掀开了帘子,冲丁衙内微微一笑,点头致谢。丁衙内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女子,再次躬身施礼,直到帘子拉上半天,方才回过神来挥手随从退了回去。
“公子,都已经打听好了,那女子是平江府首富郑羽的独女,名叫郑如嫣,刚刚南迁到临安,现居钱湖门内。”仆人慌忙跑进来向丁衙内躬身说道。“好!准备好聘礼,上门提亲!”丁衙内便央求管家丁伯上门提亲,丁大全见儿子收心娶亲,问了对方家世,便应允了。郑羽刚到临安,也不知对方深浅,赶紧安排人打听丁家情况。这一打听吓了一跳,原来这丁衙内居然是把持朝政、手握军政大权的丁大全家公子,只吓得完全没了主意,只好推说小女尚幼,婉拒了丁家。次日,丁衙内精心梳洗打扮,白衣长袍,带了一车聘礼再次登门。管家南伯一愣赶紧通报,郑羽也只好先请进府内,再做打算。只见丁衙内躬身长揖道:“小可丁寿翁,特意前来提亲,还望郑老爷应允。”郑羽抱拳回礼道:“丁公子抬爱,只是小女尚幼,还望……”话音未落,丁衙内一脚将郑羽踹翻在地,抡起拳头朝他脸上、胸口一拳一拳打了下去,直打到没了哭喊声。见此情形,南伯赶紧派仆人喊郑如嫣到了前厅。郑如嫣见父亲被打到如此惨状,哭着抱起父亲,只好含泪答应了。
一顶花轿停在了相府门口,从偏门送了进去。拜了天地,喝了合卺酒后,丁衙内进了洞房却发现空无一人,便大喊了起来,丁伯听到喊声赶紧跑了进来。丁衙内歇斯底里地大喊道:“新娘哪里去了?新娘哪里去了?”丁伯满脸尴尬,不知如何回答,只是皱着眉头唉声叹气:“唉在那边!”丁衙内一听明白了,大吼一声拽过旁边的女侍拉进了帐内。丁伯赶紧关了门退了出去。原来,在拜天地的时候,丁大全看到郑如嫣如此美貌,便安排人把新娘子直接抬到了自己房里。
宝祐四年丙辰科殿试如期而至,天下才俊聚于集英殿。策问曰:盖闻道之大原出于天,超乎无极太极之妙,而实不离乎日用事物之常,根乎阴阳五行之赜;而实不处仁义礼智、刚柔善恶之际。天以澄著,地以靖谧,人极以昭明,何莫由斯道也,圣圣相传,同此一道。由修身而治人,由致知而齐家、治国、平天下。本之于精神心术,达之于礼乐刑政,其体甚微,其用则广,历千万世而不可易。然功化有浅深,证效有迟速者何欤?朕以寡昧,临政愿治,于兹历年。志愈勤道愈远,窅乎其未朕也,朕心疑焉。子大夫明先王之术,咸造在庭,必有切至之论,朕将虚已以听。
文天祥以“法天地之不息”为题作御试策应对策问,主张从人才、兵力、财力等方面进行政治、军事改革,去弊求利,使民生安定,国家富强。理宗看到主考王应麟“古谊若龟鉴,忠肝如铁石”的评语,详细览阅后,洋洋万字,切中时弊,便亲笔御批选拔文天祥为一甲第一名(状元,再一看名字,更是连连称赞“天祥,天祥,好名字啊,此乃我大宋之祥瑞啊”,后授签书宁海军节度判官。其后,文天祥闻知此事便改字宋瑞。谢枋得则在策对中严厉影射抨击宦官董宋臣,本以为定会擢升中进士一甲,到放榜之时方知中了二甲第一名,授抚州司户参军。陆秀夫则中二甲第二十七名,因暂无官缺,且待候补。
闻喜宴上,文天祥、谢枋得、陆秀夫三人共饮同贺。酒酣耳热后,意气风发的文天祥即兴赋诗道:“于皇天子自乘龙,三十三年此道中。悠远直参天地化,升平奚羡帝王功。但坚圣志持常久,须使生民见泰通。第一胪传新渥重,报恩惟有厉清忠。”甚少饮酒的陆秀夫不知不觉也喝多了,举杯对文天祥、谢枋得道:“吾侪当思报国,相勉为天下第一等人物,方不负此举。”“好!天祥策对,举世无双,今闻秀夫贤论,何让天祥!”谢枋得举杯欲饮,却突然把酒杯重重置于桌上道:“然,历代之政,久皆有弊,弊而不救,祸乱必生。官壅于下,民困于外,夷狄骄盛,盗寇横行,不可不更张以救之。然自古施新政者,触利益,悖常俗,或弃或死十之八九。今道之困,唉……”说着便一饮而尽。
授签书宁海军节度判官后,文天祥并没有走马上任,拉上陆秀夫打算去找新上任的钱塘县知县林起鳌。陆秀夫虽中进士却尚未授予官职,便一同去了。“同福客栈那枚蒙古腰牌必定非同小可。不知林大人怎么看?”文天祥开门见山直接问道。“嗯,我也甚是奇怪,看来佟德荣就是与蒙古勾结偷盗硫磺的要犯。”林起鳌思索着回道。“那也未必”,思索了片刻,陆秀夫接道:“刚刚林大人说硫磺是在修内司窑发现的,装硫磺应该不需要那么多木箱吧?”文天祥好像意识到什么似的,突然问道:“林大人,同福客栈地库里的木箱与装运硫磺的木箱一样吗?”林起鳌脱口而出:“不大一样,长度、宽度都有区别。”“看来,那些木箱不是用来装运硫磺的!”文天祥看了二人一眼说道。“典籍!”三人异口同声道。
同福客栈被关闭以后,阿全就在闻香轩帮忙理货。这天陆秀夫带着陆寻来看望阿全,正要往屋里走,突然听到韩四郎与四娘在争吵。“我们一直生活在临安城,为什么非要搬离到人生地不熟的泉州,我不喜欢他!。”四娘压低声音回道:“儿啊,他怎么说都是你爹啊,况且临安城不安全了啊。”韩四郎一听就急了:“哪里不安全了,你是哪里听来的?”四娘压低了声音道:“儿啊,要打仗了,蒙古人要打来了。”韩四郎一听突然大叫起来:“什么?打仗?”四娘赶紧拉住韩四郎道:“小声点,小声点。”“什么打仗?打什么仗?”陆寻在外面听到打仗、搬家什么的,突然跑进去问道。四娘急忙回道:“没有打仗,没有打仗,说笑呢,说笑呢。”最后,在韩四郎的坚持下,四娘也就不再提搬家泉州的事了,但却始终提心吊胆。
自八月中旬起,从凤凰山山麓到望海楼陆续有人前去观潮,林起鳌逐渐增派了人手加强巡查。到了八月十五这天,临安城内人群熙来攘往,异常热闹,尤其是从御街那一路,逛街的,饮食的,游玩的,人流如织,逛了一圈后都集中在凤凰山观潮。而望海楼的防务尤其严格,官家携家眷及内务前往望海楼观潮,临安城多半的防务都调集到了凤凰山一带,望火楼的火隅兵也在随时待命。忽然,望火楼的瞭望兵报钱湖门、崇新门、侯潮门一带同时起火,林起鳌命火隅兵迅速前去灭火,并暗中增派钱塘县衙的官兵加强余杭门、天宗水门、艮山门一带的巡防。
天宗水门外,两辆汲水车正要出城,突然被林起鳌拦住。一位官兵上前喝道:“临安城内多处突发火情,我等奉命城外水道汲水,误了火情你们担当得起吗?还不快快闪开!”这林起鳌看了一眼对方,大喊道:“搜!”汲水兵一看情况不对,边退边护卫着一个官兵后退。弓弩手迅速到位,林起鳌一挥手:“射!”片刻数箭齐发,几个人却先后迎上飞箭护卫一个官兵,被弓弩手当场射杀。后退中,只见那人翻身上了一匹马,绝尘出城而去。林起鳌抽刀上前,将刀刃插进车辐下的木板,用力翻转手腕,只听“啪”地一声,一个木箱赫然出现在车下。官兵上前撬开木箱,只见里面装满了国子监版的典籍,自印和官刻的都有,尤以官刻的居多。又有官兵躬身搜了搜被射杀的几个人,从其中一个人身上搜出一封信函,不敢怠慢即刻上前交给了林起鳌。
果然正如所料,这些人等八月十五钱塘观潮防务最薄弱的时候,把木箱里的典籍运送出城。文天祥等人原以为只是私自贩运典籍,拆开信函才发现事情远不止这么简单,同福客栈佟德荣这些人原来是蒙古间谍,蒙古大汗正积极筹划明年发起攻宋战争。三人看了信函吓了一跳,一时不知如何是好:隐瞒不报,是欺君之罪;报了没有发生,引发临安城朝野混乱,也是难以承担之责。再三权衡之下,三人还是觉得必须上报官家,便请内引奏事,回报却说官家特令不见。只好将事情原委书写下来,并与从间谍身上缴获的信函一并交与内侍总管董宋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