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数日,夜色中嘉会门外一顶两人小轿由一个消瘦的黑影领着,急步小跑,沿着小道穿过丽正门进入皇城大内。一位妙龄女子随着小轿上下颠簸起伏着,而轿子内端坐着的赫然正是环采阁头牌唐安安。
过了数十日,罢相之旨方才传了下来。太学生陈宜中与黄镛、刘黻、林测祖、陈宗、曾唯六人上书理宗弹劾丁大全勾结宦官董宋臣矫诏陷害肱骨重臣。丁大全因而震怒,指使监察御史弹劾陈宜中,取消了六人的太学生的资格,并将陈宜中流放到建昌军(今江西省抚州市南城县。临行那日,太学司业带领十二个学生衣冠整齐地将陈宜中送到桥门之外。丁大全因之更加恼怒,立碑文于学府中,戒令学生不要妄议国家政事,凡从此以后有上书的人,前廊的生员仔细看过以后才可书面报送,时士大夫皆称陈宜中六人为“六君子”。
书馆设在同福客栈的三楼,不但有丰富的藏书供查阅,还有专门的书桌供使用。陆秀夫因丢了书箱,就比其他人呆在书馆的时间更多了一些。这日陆秀夫正在翻阅典籍,听到旁边有人在辩论些什么,便缓步走了过去。
只见一个玄衣书生,满脸赤色,正滔滔雄辩道:“臣有态臣、篡臣、功臣。内不足使民,百姓不亲,诸侯不信,巧敏佞说,善取宠乎上,此态臣也;上不忠乎君,下善取誉乎民,不恤公道通义,朋党比周,以环主图私为务,此篡臣也;内足以使民,民亲之,士信之,上忠乎君,下爱百姓而不倦,此功臣也。故用功臣者强,用篡臣者危,用态臣者则必死。圣君者,有听从,无谏争;事中君者,有谏争,无谄谀;事暴君者,有补削,无挢拂。从命而利君谓之顺,从命而不利君谓之谄;逆命而利君谓之忠,逆命而不利君谓之篡。明君之所赏,暗君之所罚也;暗君之所赏,明君之所杀也。故从道不从君。”陆秀夫一听,暗暗称奇,临安城果然才俊甚多,藏龙卧虎,虽对“从道不从君”很难认同,但还是忍不住跟众人一起鼓起掌来。“在下谢枋得,各位多多指教,多多指教。”谢枋得站起来向众人拱手抱拳道。
“非也。”突然从人群后面有人大喊一声。当即大家让出一条通道出来。只见文天祥一身白袍踱步而来,边走边道:“言说大义,极易事也。不观世间事,独论大义,如医者记歌诀,不研病人之症状,何用之有乎?凡大义者,皆应时而起也。而今国之所宜决者,诚为多矣:朝廷之募兵无已、仓之粟粟帛有限,而人才将何处可得……何以言大义者众,而决之者少也?此皆由一懒字,言谈本易,言本则难矣。凡大义者,皆起于格物也。唯劝诸君,广为问端,略论纸上大义。”文天祥说完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人鼓掌,陆秀夫点头称是,心道:“做一分是一分,方为根本。”
时光如白驹过隙,在翻阅的书卷中悄然滑走。省试过后,几家欢喜几家愁,有的考生已然在等待殿试,有的考生已无心观赏御街的繁华,只能等三年后再来。同福客栈也像往年一样,接连有人打包离开。文天祥、陆秀夫、谢枋得省试均入闱,此时已放下之前的紧张,只待一个月后的殿试。但此时临安城内大家的心思更多的还是在每年一度的望海楼观潮。每年的钱塘观潮是临安城的一大景观,尤其是八月十五这天,从凤凰山山麓一直到山顶上的望海楼,是登高远眺与观钱塘潮的绝佳之地。
硫磺失窃案一直没有进展,林起鳌一直想不通,从渡口到市舶司的路上五箱硫磺是怎么变成了五箱石头的。前日更是被官家敲打了一番,奇大压力下林起鳌便调派了更多人手查案,却依旧毫无头绪。这天晚上正带人在新开门附近巡查,突然听到有人大喊:“杀人啦!杀人啦!”林起鳌一听到喊叫,急忙朝声音方向跑去,看到有一个人正从同福客栈跑出来,大声呵斥道:“侍卫步军使司查案,站住!”只见这人盯着两只手大喊:“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杀人!”后面赶来的官兵上前将此人摁倒在地,才发现他身上、双手都沾满了鲜血。林起鳌冲进去看到一个略显肥胖的男人躺在地上,左胸斜插着一把短刀,血流了一地,死者是同福客栈老板佟德荣。随后,林起鳌将案件交给了提点刑狱司查办。临安城命案非同小可,提刑司丝毫不敢怠慢,连夜提审杀人嫌疑犯。
“你是何人?为什么要杀人?你跟死者有什么关系?”提刑官阴沉着脸问道。
“小人韩四郎,在临安城东青门经营香料店,我没有杀人,我也不认识死者。”韩四郎从未见过如此阵势,一时吓得没了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