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满腔愤懑悻悻离去,脚步踏在青石板路上,声响沉重,满是郁结怨气。
一路行至县衙侧院,他未曾片刻耽搁,径直入内寻见赵书办。
此时赵书办正倚在廊下藤椅之上,手里把玩着两枚温润玉珠,神情慵懒闲适,身旁小吏躬身侍立,听候差遣。瞧见刘三面色铁青、垂头丧气归来,心中便已猜出几分端倪。
“事情办得不顺?”赵书办缓缓抬眼,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刘三拱手行礼,满脸憋屈愤然:“书办,那陈砚实在太过狂妄!属下依您吩咐前去登门核查刁难,本想压压他的气焰,谁知此人通晓律法条文,句句引经据典,言辞滴水不漏,属下无凭无据,反倒被他一番言语驳斥得无言以对,当众落了颜面。”
随即他将书铺之内前后对话、陈砚据理力争的言辞一一细说,末了咬牙道:“此人丢官落魄依旧傲骨不减,心思缜密至极,寻常手段根本拿捏不住他,软硬不吃,实在难对付。”
赵书办听罢,手中玉珠骤然一停,眉宇间漫起一层阴寒戾气,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
“倒是本府小瞧他了。”
他缓缓坐直身子,眼底精光暗敛,沉声道,“本以为此人经公堂一挫,身受重伤,丢了官职名声,早已心气溃散,定然惶恐畏缩,任人拿捏,没想到竟还能沉得住气,借着大宋律法护身,这般沉稳心性,绝非寻常寒门书生所有。”
混迹县衙多年,赵书办深知,越是身处绝境依旧从容不迫、守礼有度之人,心底城府越深,隐忍之力越强,日后反扑起来,也越是棘手难挡。
先前动用拳脚威压,未能将其彻底击垮,如今软磨刁难依旧无法撼动其心神,足以见得这陈砚绝非池中之物。
“书办,依属下之见,不如直接寻个由头,再度将他拘押入狱,彻底断了他所有念想!”刘三低声提议,眼底满是狠厉。
赵书办轻轻摇头,抬手制止,语气沉稳:“不可鲁莽。如今御史巡查风声未散,州府耳目遍布各县,此时贸然无故拘押昔日县衙主簿,极易落下蓄意打压、构陷贤良的口实,一旦传至上官耳中,别说我,就连张老爷都要受到牵连,得不偿失。”
如今最稳妥的法子,依旧是温水煮蛙,徐徐图之。
明面上不动用重刑、不强行定罪,不给外人留下半分把柄,暗地里层层设防,步步紧逼,将其困死在陈留城内。
“既然登门核查拿捏不住他,那便换个法子。”赵书办目光阴沉沉望向窗外,缓缓谋划,“传令下去,告知城内大小商铺、市井摊贩、周遭乡邻,但凡敢接济陈砚、与他私下往来、为其传话奔走之人,尽数暗中记下来,日后苛捐杂税加倍征收,差事徭役优先指派,断尽他周遭所有人情暖意。”
“再叮嘱城门守卫,严密盘查出入城之人,严防陈砚暗中托人送信、向外递送状纸,隔绝他与外界上峰的一切联络。”
“既折不了他的傲骨,便冻僵他的人情,困死他的出路。无钱财傍身,无亲友相助,无门路可走,纵使他满腹谋略,也只能困死方寸之地,久而久之,心气自然消磨殆尽。”
一番谋划阴狠周全,层层封锁,从人情、生计、出路三面围堵,硬生生要将陈砚孤立成孤家寡人。
刘三闻言顿时眼前一亮,连连拱手赞叹:“书办此计高明!断人情、堵门路、冷人心,无需动手伤人,便能将他活活困死,实在绝妙!”
“你下去传令安排妥当即可,不必声张,暗中行事最为稳妥。”
“属下明白!”
刘三领命退下,匆匆奔走各处传递吩咐,一场无声无息的人情封锁,悄然在陈留县城之内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