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下面是深青色的,眼窝陷得更深了。
看到她怀里的木匣子没有问,只是把桌案上的案卷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空地方让她放下。
“找到了?”萧烟问。
“嗯。”
父亲的遗言是不要查,不要报仇。
她把这些话咽了回去。
萧烟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红肿的眼眶,看着她鼻尖上还没擦干净的泪痕,没有问任何一个问题,只是倒了一杯热茶放在她面前。
她没有喝,抱着木匣子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
“上官姑娘,案子还没结,还差最后一关。”
她睁开眼看着案卷。
七条人命,六种鬼杀法。
顾怀仁全认了,但差一个环节——证据。
没有证据链,光靠口供定不了罪。
顾怀仁认罪了,口供有了,但凶器、毒药、作案工具都没有找到。
没有这些东西顾怀仁随时可以翻供。
她打开木匣子,从最底层抽出一样东西。
一张纸,叠得方方正正。
纸面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破损。
展开来是一幅地图,长安城的舆图。
舆图上用红笔标出了六个位置,每一个位置都是《幽明录》六种鬼杀法的案发现场。
崇仁坊的井边,延平门外的老槐树下,金光门内的巷子里,玄武门的民宅,开元坊的宅子,西市的繁星书肆。
还有一个地方在舆图的边缘,用朱砂笔画了一个圈。
旁边写着两个字——顾宅。
顾怀仁的住处。
舆图画得很早,那时候顾怀仁还在太医署做疮肿科博士,舆图上标的是他的旧宅。
长安城安兴坊的一处小院。
萧烟接过舆图看了一眼。
“顾怀仁辞官以后那处宅子就空了,但他可能还留着没有卖。他的作案工具可能藏在那里。”
“叫上他。”
沈七娘去带了顾怀仁。
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一条被拖着走的蛇。
他在门口站定看着上官楼怀里的木匣子,什么都没有说。
“顾怀仁,你的旧宅在安兴坊,舆图上标的位置你还留着吗?”
“留着。”
“宅子里有什么?”
“有你想找的一切。毒药,凶器,面具,钱万金的遗物。都有。”
萧烟站起来。
“带我们去。”
马车在长安城的雪地里穿行,顾怀仁坐在车厢的最里面,铁链锁着他的手脚,沈七娘坐在他对面手按在刀柄上。
上官楼坐在侧边看着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
光一明一暗地闪着,像一颗正在熄灭的星。
萧烟骑在马上走在车厢旁边,马蹄踩在雪地里发出的声音跟车轮碾压积雪的声音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