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院的正厅里,烛火被窗外灌进来的风吹得不停摇曳,映得张念清的脸忽明忽暗。
她端坐在正厅的主位上,一身诰命夫人的朝服,头上戴着赤金镶红宝的凤冠,脸上没有半分慌乱,甚至连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没有一丝乱发。
她的手里,握着一柄锋利的短剑,剑鞘是紫檀木的,上面镶着珍珠,是当年她嫁给孟清风时,先帝御赐的嫁妆。
厅外的喊杀声、惨叫声、倭兵的狂笑声,越来越近,像潮水一样,一波波地涌进来,拍打着这小小的正厅。身边的几个嬷嬷吓得浑身发抖,缩在角落里,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夫人,倭兵已经攻破仪门了!王爷他…王爷他被倭兵围住了!”一个仆役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全是血,声音嘶哑地大喊。
张念清的指尖微微一颤,握着短剑的手紧了紧,却依旧端坐着,声音平稳,没有半分颤抖:“慌什么?王爷是大齐的亲王,就算是死,也不会丢了孟家的脸面。我们做女眷的,更不能丢了这份骨气。”
她嫁给孟清风二十余年,从王府的嫡女,到亲王府的王妃,再到大齐的诰命夫人,一辈子享尽了荣华富贵,也守了一辈子孟家的规矩。她这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孟家的脸面,是自己的名节。
城破的消息传进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她让身边的仆役,把府里的女眷都集中到了内院,能走的,都从密道放走了,剩下的,都是不愿走的老弱妇孺。她已经让人在后院的枯井里,倒满了煤油,若是倭兵真的冲进来,她就带着这些女眷,自尽保节,绝不让倭贼辱了孟家的门楣。
“夫人,郡主回来了!郡主带着人冲进来了!”又一个仆役冲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喜意。
张念清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她的阿眠,她最疼爱的女儿,回来了。可随即,她的心又提了起来。倭兵已经围了王府,阿眠回来,不是自投罗网吗?
她猛地站起身,握着短剑,就要往外走:“走,去看看!”
可她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一阵剧烈的撞门声,内院的院门,被猛地撞开了,无数举着倭刀的倭兵,嘶吼着冲了进来。守在院门口的仆役们立刻迎了上去,可他们手里只有木棍、菜刀,根本不是倭兵的对手,瞬间就被砍倒了一片,鲜血溅在了院墙上,像一朵朵凄厉的花。
张念清停下了脚步,缓缓地退回到了正厅里,关上了正厅的大门,用门栓死死顶住。
厅里的嬷嬷们瞬间崩溃了,哭成了一团。
“哭什么?”张念清转过身,看着她们,声音冷冽,“我们是孟家的人,是大齐的命妇,就算是死,也要死得体体面面,不能让倭贼看了笑话。谁要是想保名节,就跟我走;谁要是想苟活,我也不拦着,门就在那里,你们自己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