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火光把齐都的夜空染成了刺目的血红色。
哭嚎声、刀剑碰撞声、倭兵的狂笑声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进亲王府的朱红大门。
孟雨眠提着滴血的长剑,带着仅剩的三十余名护卫,从西门城楼一路往王府冲杀。
沿途的街道早已成了人间地狱,店铺被洗劫一空,燃着熊熊大火,百姓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路边,有尚有余息的老人抱着死去的孩子,被路过的倭兵一刀刺穿了胸膛。
她的银甲上溅满了血污,长发从头盔里散出来几缕,黏在汗湿的脸颊上,握剑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泛白,另一只手却始终下意识地护在小腹上。
那里有她和李画船的孩子,是她在这无边地狱里,唯一不能放弃的念想。
“郡主!前面就是王府了!倭兵已经把王府围起来了!”牛大挥刀砍倒一个扑过来的倭兵,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焦急。
孟雨眠抬眼望去,只见亲王府的朱红大门前,已经堆满了尸体,倭兵像蝗虫一样围着大门猛攻,箭雨像雨点一样砸在门楼上,府里传来的喊杀声震耳欲聋。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爹和娘还在府里,她必须冲进去。
“跟我冲!”她咬碎了后槽牙,厉声下令,率先提剑冲了上去。护卫们跟着她,像一把尖刀,硬生生从倭兵的包围圈里撕开了一道口子,沿途的倭兵猝不及防,被砍倒了一片。
而此时的亲王府内,早已是一片肃杀。
孟清风一身玄铁铠甲,手里握着一柄丈长的大刀,站在王府大门后的影壁前,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舞,脸上没有半分平日里亲王的儒雅,只剩下久经沙场的冷冽。
他面前站着两百余名府里的护卫、家丁,甚至连平日里洒扫的仆役,都拿起了菜刀、木棍,眼神坚定地看着他。
就在半个时辰前,西门破城的消息传进了王府,紧接着,齐帝被斩、头颅悬于午门的消息,像惊雷一样炸在了王府里。府里的仆役有想投靠的,被孟清风一刀砍在了门槛上,他冷着声,对着全府上下说:“我孟家世代守齐,亲王府就是大齐最后的脸面。城破了,可齐人的骨气不能破。今日愿留者,与我共守王府;愿走者,我不拦着,但出了这扇门,是生是死,全凭天命。”
最终,没有一个人走。
“王爷!倭兵撞门了!”门楼上的护卫扯着嗓子大喊,话音未落,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厚重的朱红大门被撞得剧烈晃动,门轴发出了刺耳的**声。
“放箭!滚石伺候!”孟清风厉声下令。
门楼上的护卫们立刻弯弓搭箭,箭雨朝着门外的倭兵倾泻而去,门外传来一片惨叫。紧接着,一桶桶烧得滚烫的热油从门楼上浇了下去,烫得倭兵鬼哭狼嚎,撞门的动作瞬间缓了下来。
可倭兵的人数实在太多了,一波退下去,另一波又举着盾牌冲了上来,源源不断,像永远杀不完的蝗虫。半个时辰不到,门楼上的箭支已经耗尽,滚石、热油也所剩无几,大门被撞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痕,随时都可能破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