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碗底碰着炕桌,闷闷的一响。”那行。”
她说,声音平得像摊开的布,“既然来了,就先试试成色。”
二大妈手指抠了抠门框上的木刺。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变重了些,又赶紧压下去。
许大娘已经朝她瞥了一眼——那眼神她懂,是让她先等着的意思。
何雨柱站起来,影子被月光拉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晃了一下。
他解衣扣的动作有点急,但手指还算稳当。
黑暗里,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格外清楚。
二大妈别开脸,去看窗纸上那个破洞。
洞外有片云正慢慢挪,月光时明时暗。
她耳朵却竖着,捕捉着炕沿方向的每一点动静:衣料落地的闷响,短促的吸气,木板承重时持续的吱呀。
许大娘又端起碗,喝了一口。
水应该已经温了,她咽得很慢。
清晨的寒意还未散去,院子里静得能听见水管里水流淌的细微声响。
林焕舀起一瓢冷水,低头开始洗漱。
冰凉的水珠溅到脸上,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旁边那扇木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
秦淮茹从屋里闪身出来,顺手带上了门。
她今天脸色比往日红润些,眼底下也没有青影,像是夜里睡得踏实。
她走到水槽边,没急着打水,反而侧过脸看向林焕。
“今儿起得真够早。”
她声音压得低,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你不也一样?”
林焕吐掉嘴里的沫子,直起身子。
秦淮茹没接话,伸手拢了拢散在颊边的头发,将它们别到耳后。
做完这个动作,她忽然笑了笑,目光在林焕脸上停了片刻。”昨晚上……没见你屋里亮灯啊。”
里屋的灯早就熄了。
许大娘翻了个身,床板跟着发出轻微的。
她睁着眼盯着黑漆漆的屋顶,怎么也睡不着。
旁边传来二大妈同样清醒的呼吸声。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许大娘终于忍不住,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两个的,都没点用。”
二大妈在黑暗里叹了口气。
这叹气声又长又沉,把屋里最后一点暖意都带走了。”可不是么。
老易年纪摆在那儿,也就算了。
雨柱那孩子……看着挺结实,谁成想……”
“药是吃了的。”
许大娘打断她,语气硬邦邦的,“我亲眼看着他吞下去的。
要是没吃,他能在屋里待那么久?早该走了。”
“这倒也是。”
二大妈顿了顿,似乎在回想什么,“我跟他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那孩子平时……唉,兴许是最近累着了。”
许大娘没吭声。
累着了?这话她自己都不信。
她想起傍晚那会儿,何雨柱扶着门框离开时的背影——腰都直不起来,头垂得低低的,连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有。
那模样,跟白天来的时候那股精神劲儿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