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可挨个递出那些手工纳制的鞋垫时,空气里飘着棉布浆洗后特有的淡涩气味。
许大茂捏着那三双厚实的物件,指尖能触到细密针脚凸起的纹路,一时竟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
他妻子站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目光垂向地面。
傻柱倒是先笑出了声。
他掂量着手里的鞋垫,粗糙的布面蹭过掌心的茧。”尺寸倒挺合脚。”
他嗓门敞亮,话里带着酒意熏染后的松快,“你咋晓得我穿多大的?”
“上回喝多了,咱仨挤一铺炕。”
崔大可咧开嘴,露出被烟渍染黄的牙,“你夜里蹬被子,脚差点踹我脸上。”
许大茂后颈的汗毛立了起来。
他瞥见自己母亲和二大妈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女人同时抬手拢了拢鬓发,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
厨房角落传来水珠滴进搪瓷盆的轻响,嗒,嗒,敲得人心头发紧。
林医生退后半步,鞋跟磕在门槛上发出闷响。”真不用。”
他语速很快,手掌在身前虚挡了挡,“我平时……不太费鞋垫。”
“见外了不是。”
崔大可还在笑,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
林焕转身时几乎带起了风。
推开门,初冬的夜气扑面而来,凛冽里混着远处煤炉飘散的微呛。
他深深吸气,让那股凉意灌满胸腔,才觉得方才屋里那股黏腻的尴尬被冲淡了些。
星光碎碎地洒在青砖地上,像谁泼了一地冷银。
正要往自家方向走,前院月洞门边晃出个缩肩弓背的影子。
那人贴着墙根挪步,脚步放得极轻,却还是惊起了檐下栖雀扑棱棱的振翅声。
林焕没停步,径直走到井台边的石槽旁。
拧开龙头,水流哗地冲下,在寂静里显得格外响。
他掬起一捧水拍在脸上,冰得皮肤微微发麻。
要是能,他甚至想冲洗耳廓——方才那些对话像沾了糖浆的蛛丝,黏糊糊地缠在听觉里。
“欢爷。”
那影子凑了过来。
何雨柱脸上挤出的笑容在昏暗里显得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亮得不太自然,“他们……还没散场?”
“正热闹呢。”
林焕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在裤侧蹭干,“许家媳妇和何家媳妇还在屋里收拾。
你这是提前去后院……打扫?”
“哪能啊!”
何雨柱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干笑,肩膀耸了耸,“我先找易叔通个气。”
“那就祝你顺当。”
林焕点点头,转身欲走。
“哎——”
他又回过头。
何雨柱已经迈出的脚收了回来,整个人像被线扯住的木偶。
昏光里,他脸颊的肌肉因为某种压抑的兴奋而微微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