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茹眸中掠过一丝亮光，转头对丈夫道：“金有，你瞧这菜单的讲究，别处可见不着。”

范金有点头附和：“是啊，单说这店里的布置气派，搁在全国怕是也找不出第二家。”

昨日请柬他们也收到了，只是没来。

缘故还得落到范金有身上——起风那几年他上蹿下跳太过惹眼，如今风歇了，街道上果断撤了他的职。

如今在前门大街这一片，虽不至于人人唾骂，却也总觉得脸上无光，羞于见旧相识。

因此，他们特意迟了一日才来。

陈雪茹心里另有盘算。

范金有总不能一直闲在家里，她琢磨着给他寻个营生。

开饭馆是个不错的路子，今日便是来暗暗取经的。

“可这老板自个儿就是顶尖的厨子，”

范金有压低声音，“咱们想找个能撑场面的灶上师傅，怕是不易。”

“这话在理。”

陈雪茹应着，手下已点好了好几道菜。

一旁的服务员轻声提醒：“这位同志，您点的菜量有些多，两位恐怕吃不完呢。”

“不碍事，尽管上吧。”

陈雪茹摆了摆手。

“好的。”

服务员识趣地不再多言，过分劝说反倒惹人厌烦。

菜上得很快，虽是用餐的高峰时辰，后厨却有条不紊。

何雨拄此刻正在厨房里，不紧不慢地指点着几个徒弟。

除了早先跟着他的，店里原先留下的厨子与帮工，除了两位年岁大的，其余人都拜了师，归入何雨拄门下。

都是靠手艺吃饭的人，服不服气得看真本事。

何雨拄先前试过他们的功底，又随手露了两手，后来连他的徒弟们过来一亮相，这些人也就心服口服了——自个儿的手艺还不及人家徒弟，还有什么可说的？

何雨拄站在马华身后，看他颠勺、调味、出锅。

待一道菜装盘完毕，他才开口点拨几句，末了说道：“把手艺再磨精些，将来开了分店，也好交给你去掌管。”

“师傅，我哪儿担得起啊？”

马华憨厚地挠挠头，“我就想一直跟着您干。”

“你当过几年食堂主任，还管不了一家店面？”

何雨拄瞪他一眼，“你们师兄弟渐渐多了，往后你们也要收徒。

分店迟早要开，可手艺这道关，谁也不能含糊。”

他目光扫过一众徒弟，“没真本事撑着，别的都甭想。

咱们这行，到底凭的是灶上的功夫。”

“手艺不够的，就安安分分把菜做好。”

“是，师傅！”

徒弟们齐声应道。

他们都明白师傅的苦心。

师傅自家三个孩子都没正经学厨，最多只在厨房搭把手，师傅这是把他们当传承人看待呢。

“嗯，往后得空，我打算编一部川菜谱子，把现有的川菜拢总整理出来，到时候你们也都出把力。”

“师傅，您这是要……”

马华一怔。

“总得给这门手艺留个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