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莲花跟了三天,白天去,晚上回。她在空间里把那一天看到的,学到的,把刘三娘的动作、唱词、和表情都记录下来。
第三天上午,老太太下葬。棺材抬到坟地,放进墓穴,填土。刘三娘跪在坟前,最后哭了一场。这回不是又尖又细的唱,是低低的、断断续续的哭,像是对着一个已经走远的人说话。
“娘啊,你走好啊——那边有你男人,有你爹娘——不孤单啊——逢年过节,儿女给你烧纸啊——你别省着,该花就花啊——”
哭完了,她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膝上的土,接过主家递来的红包,塞进怀里。脸上还有泪痕,但表情已经收了,跟没事人一样。
王莲花在旁边看着,心里头佩服得不行。
回村的路上,两人边走边说话。刘三娘心情好,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莲花,你看见了吧?我这哭丧,不是光会哭,是有规矩的。什么时候哭高声,什么时候哭低声,什么时候哭词,什么时候光哭不唱,都有讲究。”
王莲花点头:“是,我看出来了。你哭老太太生平那段,词是你现编的?”
刘三娘得意了:“那当然。我跟主家聊了半个时辰,把他娘的事问了个七七八八。十六岁嫁人,生了五个孩子,夭折了两个,男人走得早,她一个人拉扯大。这些事不说出来,光哭有啥用?哭丧哭丧,哭的是丧,也是活人的心。”
王莲花把这话记在心里。
两人走到村口,王莲花忽然瞧见赵婆子正往家走的背影。她拉住刘三娘:“三娘,走,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赵婆子家。”
刘三娘翻个白眼:“去她家干啥?她那个人,嘴碎得很,上回还说我‘晦气’,见了我就翻白眼。”
王莲花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刘三娘虽然不情愿,但王莲花才刚给她结了钱,算了三天的,还说回去再拿粮食给她,看在钱的份上,她也只好跟着。
赵婆子家的院门开着,还没进去,就听见里头传来骂声。
“你个死丫头!叫你洗个碗到现在也没洗,做事慢手慢脚!你是猪脑子啊?这点活都干不好!”
刘三娘刚踏进门,就见赵婆子正站在灶房门口,手指戳着一个瘦瘦的小姑娘的额头。那小姑娘低着头不敢吭声。
赵婆子看见刘三娘,眉头立刻皱起来:“你来干啥?我家没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