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啥样咱也不知道……回来了就安心住着。”
“要是得空,就来家吃饭。”
门开了,冷风呼地灌进来,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打在脸上。
常林弓着背走进风雪里,那背影说不出的孤寂,身子踉跄着,脚下都不稳。
常林走了以后,窑洞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梁国柱坐在炕沿上,半天没动。
炉子上的水壶不咕嘟了,火苗子舔着壶底,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过了很久,梁国柱才叹了口气。
“都没回来。”
咱们村里,都没回来。
“天天等着了。”
梁伟不想说这个话题。
他端起碗扒拉了一口汤,汤已经有点凉了,上面浮着一层快凝固的红油,喝进嘴里腻得慌。
他嚼也没嚼就咽下去,
“爸,你现在收拾东西,看有啥要拿的,咱们明天就走。”
梁国柱微微一愣,抬起头来,
“这么快?”
“现在谁都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梁伟把碗放下,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他的语气不容商量,“咱们早点走。”
梁国柱没再多说话。
他从炕沿上站起来,动作有点慢,膝盖骨咔吧响了一声。
他去翻家里所有能带的东西。
衣服、棉被、做好的吃食——馒头蒸了几百个,都冻着,葱油烙饼也有一摞,都用笼布包着,吃的时候只需要热热就能吃。
还有藏在另外几个窑洞里的粮食。
梁国柱一辈子在土里刨食,就算有钱了,生活习惯早就刻在了骨子里,什么东西都舍不得扔,什么都攒着,窑洞里满满当当的都是他的成果。
因为家里喂了几头猪,他夏上的时候买了十几吨玉米,就为了能喂出纯粮食猪给自己儿子吃。
以前是猪在吃,人吃着其实也不好吃——太硬,太粗,可眼下这光景,谁还讲究那些。
梁伟放下碗,一手抱着沈青青,跟着梁国柱去收东西。
沈青青乖乖地窝在他怀里,好奇的到处看。
玉米、土豆、各种豆子、二十多纯土豆粉条、几十个莲花菜、几百个大白菜。
几个大冰箱里的肉——猪肉、鸡肉、羊肉,牛肉,冻得硬邦邦的,还有不少南瓜番瓜,堆在墙角像一座小丘陵。
梁国柱站在窑洞中间,看着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地被收进沈青青的随身空间里,一样一样地凭空消失,连个渣都没剩。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愣愣地走过去,在梁伟的手臂上拧了一把。
“嗷——”梁伟疼得龇牙咧嘴,胳膊的肉肯定红了,他抱着沈青青往旁边躲了一步,“爸!你干嘛?!”
梁国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搓了搓手指头,那笑容里有种老实人干了坏事后特有的赧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