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鸟遍体鳞伤地趴在生出灰黑色晶体的巢穴里。
那之后,绵绵松鼠更少见到白头鸟。
那之后第一次见到白头鸟,白头鸟还会恶声恶气地说:“离我远点,笨松鼠。”
然后在绵绵松鼠凑上前给它喂食物和药品时——当然,比当初它在空心树中投喂绵绵松鼠时要温柔得多——它明明抬一抬翅膀就能够把绵绵松鼠掀翻,但还是只叽里咕噜地说一些让绵绵松鼠离开的话。
然后是隔很久的第二次、隔更久的第三次、隔枫糖花栗落在树下又结在树梢上的第四次。
白头鸟的声音越来越嘶哑,越来越记不清楚空心树中小鸟和小松鼠的往事,中途不知道为什么带回来几枚看起来已经死掉的白头鸟蛋——不是它的,像是从哪里捡回来的。后来它变成一只哑巴鸟,看见绵绵松鼠来时表现得呆头呆脑,以至于绵绵松鼠都觉得有些陌生。
绵绵松鼠的灵魂里镌刻着对体型比自己大的生物的恐惧,和白头鸟的友情掩盖了这一点,而当白头鸟变得陌生,它忽然发现,白头鸟真的长得很大很大。也许是白头鸟发现了它靠近时抖抖索索的身体,从那之后,它再也没有见过白头鸟。
——再后来,在它前往巢穴的时间从间隔一天变成间隔一周再到间隔很久很久之后,它坐在原本应当是放着白头鸟成长期的小巢的平台上,隔着已经被修成窗户的洞看见许多抹从天边坠落的流光。
这不是一件稀奇的事,它们还能共同生活在空心树里的时候,它找到了一个能够螺旋放置的梯子,在白头鸟骂骂咧咧的声音中头一次爬上白头鸟的小巢,那天它们挤在巢穴里,沐浴在月光下,也看过这样坠落的流光。
绵绵松鼠告诉白头鸟:“族长奶奶说,那是降临者。”
白头鸟并不很感兴趣:“离我们远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