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沉脚步一顿,耳边只剩台阶下潮湿的回音。
那点暗红色的光不是灯泡该有的亮法,像被布蒙着,又像隔了一层厚玻璃,照出来时发闷,连边缘都不清。旧实验楼后窗本该早就封死,可此刻那块窗纸似的亮里,竟隐约能看见人影晃过。
“有人在里面。”程野低声说,声音压得发紧。
沈岚没有接话,只抬手示意他们停下。她侧耳听了片刻,才把手指按在墙面上,像在确认这栋楼今晚是不是还在照旧运转。
“先别从正门进。”她说,“后窗亮着,说明值夜已经到了。”
陈老师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没急着往前。他把那本登记簿贴在胸前,像是怕它一离开掌心就会自己翻开。
“临取单一旦到点,楼里的人会先做两件事。”他说,“一是核对座次,二是核对缺口。你们进去以后,别乱报名字,先看座位。”
许沉皱了下眉:“看座位做什么?”
“看谁坐在哪一排。”陈老师说,“等你看明白了,才知道名单是从哪儿开始被抹的。”
他说得很轻,可许沉还是听懂了。之前他们一直盯着名字、班级、章印、备注,盯着所有能写在纸上的东西,却还没有真正去数过人是怎么坐进去、怎么被安排进去的。可如果学校要把一个人改成缺口,最先动的,应该就是他在教室里的位置。
不是名字先消失,是位置先不对了。
木板被重新掀开时,一股陈旧的粉尘味往上翻。沈岚先下去,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音。许沉跟在后面,踩到实验楼后侧那条窄窄的水泥沿,脚底立刻感到一阵冰凉。这里比走廊里更暗,墙皮剥落得厉害,窗框里斜斜透出一点红光,把地上的裂缝照得像一道道细伤口。
他们贴着墙往前移,绕过堆在后门外的旧木箱。门缝里果然漏着光,里面还传出极轻的翻纸声,像有人在里面一页一页校对什么。许沉没敢靠得太近,只透过半开的窗看进去。
实验室里竟然已经有人。
靠墙的长桌边,摆着一排试剂架,玻璃瓶上贴着褪色标签,反射出一点一点冷光。最里面的黑板前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色外套,手里夹着一支红笔,正在低头写什么。他身旁的桌面上摊着两张纸,一张像调课单,一张像临取单,纸角都被压得很平。
而更让许沉呼吸一滞的是,实验室前排那几张课桌上,已经用粉笔划出了座次。
一排,二排,三排,整整齐齐。
每张桌面上都写着一个编号,像在等人坐进去。可其中几张编号底下又被人额外打了个小小的圈,圈旁边写着短短两个字:
“空位”。
林见夏也看见了,她眼神立刻紧起来,手指在窗框上轻轻一按:“他们在对座位。”
“不是对座位。”陈老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是在补座次表。”
“补什么座次表?”程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