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微亮,林墨便起身。他换上那身最好的细棉布长衫,仔细洗漱,将头发梳理整齐,铜镜、荐书、锦囊贴身藏好,又检查了随身银钱。今日要去“青云客栈”,他需以最得体的面貌前往,既不能显得寒酸,也不能太过招摇。
问明“青云客栈”的方位,在内城东边,靠近皇城的“棋盘街”,那里是达官显贵、豪商巨贾云集之地,客栈酒楼也多以豪奢著称。林墨徒步而去,走了近一个时辰才到。果然,客栈门面气派,高悬的金字招牌,进出的客人皆衣着光鲜,非富即贵。林墨定了定神,迈步走入。
客栈大堂宽敞明亮,陈设雅致,有股淡淡的檀香味。柜台后站着一位中年管事,面容白净,眼神精明。见林墨进来,打量了他几眼,见他衣着尚可但非华服,气度沉稳但面容陌生,便挂着职业性的微笑问道:“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林墨走到柜台前,压低声音,尽量平稳地说道:“在下并非住店。受一位长辈所托,前来拜会贵店掌柜,有要事相询。”说着,他手指在柜台上,看似无意地露出了袖中锦囊的一角,那上面独特的云纹,是张谏之巡抚私印的拓片纹样。
那管事目光何等锐利,一眼瞥见那云纹,脸色微不可查地一变,笑容顿时真挚了几分,身体也微微前倾:“原来如此。不知客官的长辈是……”
“江南故人。”林墨含糊道,手指轻轻在锦囊上点了点。
管事会意,不再多问,立刻从柜台后绕出,做了个“请”的手势:“客官请随我来,掌柜正在后堂。”态度恭敬而不失分寸。
林墨心中稍定,看来这“青云客栈”果然是巡抚的隐秘联络点,这枚拓片确实有用。他跟着管事穿过一道回廊,来到一处清净的后堂。管事请林墨稍候,自己入内通报。片刻,一位穿着藏青色绸衫、年约五旬、留着短须、面容儒雅的老者走了出来,他目光在林墨身上一扫,便拱手笑道:“贵客临门,有失远迎。老夫便是此间掌柜,姓方。不知小友如何称呼?受哪位长辈所托?”
林墨拱手还礼:“晚辈林墨,从青州而来。受江南张公所托,特来拜会方掌柜。”他刻意点出“江南张公”,却未直言巡抚。
方掌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笑容更盛:“原来是张公的晚辈,快请坐。看茶。”管事立刻奉上香茗,然后悄然退下,关上了门。
分宾主落座,方掌柜并不急于询问,而是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着浮叶,似在等待林墨开口。
林墨知道无需再绕弯子,从怀中取出锦囊,小心地放在桌上,推向方掌柜:“张公临行前,让晚辈持此物来寻方掌柜,言道若有疑难,或可请教。”
方掌柜拿起锦囊,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名刺和拓片,神色更加郑重。他并未细看内容,只是确认了真伪,便小心收好,将锦囊推回给林墨:“林公子请收好。不知张公可有何吩咐?或是林公子在京中遇到了什么难处?”
林墨略一沉吟,决定开门见山:“实不相瞒,张公予晚辈一封荐书,言及今秋钦天监或有‘肄业生’考选。晚辈此番进京,正是为此。只是初来乍到,消息闭塞,不知这考选具体何时举办,有何章程,在何处报名,考些什么。张公只让晚辈来此,言道方掌柜或可指点一二。”
方掌柜闻言,微微颔首,捋了捋短须:“原来如此。钦天监‘肄业生’考选,确有此事。此事由钦天监主理,吏部备案,并不似科举那般大张旗鼓张贴皇榜,故民间知之者甚少。考选多在秋末冬初,具体日期,由钦天监监正拟定,报礼部核准。算算时间,今年应在十月下旬。”
“十月下旬……”林墨心中计算,现在刚过九月中,还有一个多月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