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林墨犹豫,郑氏鼓励(1 / 4)

与苏桐商队结伴而行,接下来的路途果然顺畅了许多。苏桐常年往来这条商道,熟悉驿站、客栈,知晓哪段路需快行,哪处可歇脚,打点关隘、应对盘查也自有一套,省去了林墨不少麻烦。林墨也投桃报李,在苏桐偶尔请教一些沿途风物、人情掌故时,总能言之有物,甚至能就某些药材的产地、习性、炮制要点说出一二,这得益于他前世杂学的记忆和《青囊经》中偶涉医药的片段,让苏桐愈发觉得这年轻人见识广博,不似寻常农家子弟。

然而,随着京城日益临近,那份因巡抚荐书而生的振奋,逐渐被更现实、更深沉的思虑所取代。这份思虑,在距离京城尚有百里之遥的一处小镇客栈中,随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夜雨,变得尤为清晰而沉重。

客栈房间内,油灯如豆。林墨独坐窗前,并未就寝。桌上摊开着那本《青囊经》残卷,但目光却有些飘忽。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面温润的铜镜,镜面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窗外雨打屋檐,声声入耳,更添思绪纷乱。

京城,天下首善之地,达官显贵云集,能人异士辈出。钦天监,虽非六部九卿那般权柄煊赫,却是朝廷观测天象、制定历法、卜算吉凶的神秘机构,能入其中者,无不是精通天文、历算、阴阳、堪舆的顶尖人物。自己呢?一个边远州府小裁缝的儿子,机缘巧合得了本残卷,摸索着学了点堪舆皮毛,靠着几分机敏和这面神秘铜镜的些许感应,解决了巡抚府中一个“回音局”,又说了些模棱两可的“观气”之言,竟得了封疆大吏的青睐,获得了一纸荐书。

这荐书,是敲门砖,也是催命符。它能将自己送入钦天监考选的门槛,但也将自己置于无数竞争者、考官、乃至未来同僚审视的目光之下。自己那点本事,在州府或许还能唬人,到了藏龙卧虎的京城,到了专业汇聚的钦天监,够看吗?笔试考什么?面试问什么?会不会有真正的方家高人,一眼看穿自己根基浅薄,甚至……察觉到铜镜的异常?

巡抚那句“水到渠成”再次浮现。水,自己有吗?有,但恐怕只是一捧清泉,能否汇成溪流,犹未可知。渠,已然在眼前,但这条渠深不可测,里面早已水流湍急,自己这捧水进去,是瞬间被吞没,还是能激起一点浪花?

更深的忧虑,来自母亲。鬼手如跗骨之蛆,潜藏暗处。自己远赴京城,将母亲留在危机四伏的州府。尽管做了诸多安排——镇符、托付、后手——但真的能万无一失吗?那可是懂得邪术的鬼道中人!周武忠勇,但只是寻常武夫;周伯父是老捕头,有官面身份,但对付这等诡异存在,怕也力有未逮。那封留给周武、言明在危急时可呈交巡抚的信,是最后的保障。但巡抚日理万机,会为一个远在江南的老妇,大动干戈去对付一个可能存在的邪道人物吗?即便会,等信送到,巡抚做出反应,又需要多久?母亲等得起吗?

若自己留在州府,凭借巡抚的些许赏识,或许能慢慢经营,也能就近保护母亲。但那样,便放弃了钦天监这条可能更快获取力量、地位的“渠”。是稳守一隅,还是冒险一搏?

两种选择,利弊交织,在他心中反复拉锯。离京城越近,这种拉扯感就越强。他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否过于冲动。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前程,将母亲置于险地,值得吗?万一自己在京城一事无成,甚至惹上麻烦,岂不是两头落空?

“唉……”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溢出唇边。林墨放下铜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窗外的雨似乎更密了,敲打在心头,一片冰凉。

“林兄弟,还未歇息?”门外传来苏桐温和的声音,接着是轻轻的叩门声。

林墨收敛心神,起身开门。苏桐披着外衫,手中提着一小壶热茶,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关切的笑意:“见你房中灯还亮着,可是这雨夜扰了清梦?讨杯茶喝,不打扰吧?”

“苏老板请进。”林墨侧身让开。苏桐的适时出现,让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暂时抽离。

两人在桌旁坐下,苏桐斟了两杯热茶,将一杯推给林墨。“尝尝,自家带的雨前毛峰,清心宁神。”

“谢苏老板。”林墨接过,浅啜一口,茶香清雅,微苦回甘,确能抚平些许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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