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2 / 4)

铸剑无声 笔名惊奇 5564 字 4天前

只是,那个会笑着叫他名字、会在他疲惫时递上一杯温水、会在他深陷乱世权谋时无条件信任他、会牵着他的手让他觉得人间尚有归途的贝蒂,再也没有了。

真相如同最锋利的冰刃,一寸寸扎进他的四肢百骸,冻得他连呼吸都带着疼。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微弱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消毒水的气味充斥着鼻腔,刺鼻,冷漠,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陈守义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地望着那片惨白的天花板,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他没有动,没有说话,更没有流一滴眼泪。

两世的坚韧,两世的克制,在这一刻化作了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陈先生……您醒了?”唐尼的声音。

一声小心翼翼的呼唤,打破了病房的死寂。

陈守义缓缓转动眼珠,看向床边。

阿瑟和唐尼就守在那里,两人眼底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衣衫褶皱,神情疲惫,显然已经在这里不眠不休守了他很久。

阿瑟是他相交莫逆的朋友,两个人从六年前相互报团取暖,到后来互相成就高位,一路走过无数风雨;唐尼是他最信任的助手,从兵工厂初识到远赴重洋做他的私人代表,一路相随,忠心耿耿;。他们是美国人,流淌着不同的血脉,说着不同的母语,可在这乱世之中,却比国内那些勾心斗角、蝇营狗苟的绝大多数人,更让他觉得可靠,更让他愿意交付后背。

在他昏迷的这两天两夜里,守在他身边的,不是所谓的同胞,不是庙堂之上的高官,不是利益相交的伙伴,而是这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何其讽刺,又何其悲凉。

陈守义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沙哑,如同被砂纸磨过一般,几乎不成调:“多久了。”

“两天两夜,陈先生。”唐尼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医生说您是心力交瘁,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您不要再想那些事了,身体要紧。”

阿瑟也跟着点头,眉头紧锁:“医生吩咐了,你需要静养,至少还要卧床休息一周,不能劳累,不能受刺激……”

“不必了。”

陈守义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他缓缓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动作有些僵硬,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浑身的酸痛,可他脸上却没有丝毫痛苦的表情,依旧是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阿瑟连忙伸手想去扶他,却被陈守义轻轻挡开。

他靠在床头,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迷茫也彻底散去,只剩下冰冷的沉寂。那些翻涌在心底的悲痛、绝望、不甘、愤怒,全都被他强行压制下去,转化成了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他已经确认了无数遍。

贝蒂不在了。

永远不在了。

哭,无用。痛,无用。沉沦,更无用。

逝者已矣,生者,只能带着这份沉重,走下去。

只是这一次,他走的路,将不再有半分温情,不再有半分犹豫,不再有半分对人性的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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