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万个孩子,只来了八十九个。你觉得这事——合理吗?”
司马朗怔了一下。
“春耕在即,百姓确实——”
“贫道没问你春耕。”
张皓打断他。
“贫道问的是——只来八十九个,你觉得合理吗?”
他的语气很平淡。
但司马朗听出了一种不对劲的东西。
“就算春耕忙,就算家家缺劳力——八万个孩子,总有那么几千户人家,能匀出一个来吧?”
“毕竟是免费。毕竟管吃管住。毕竟是大贤良师亲口许下的承诺。”
“怎么可能只来八十九个?”
司马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张皓转过头,看了看远处硝烟散尽的试炮场。
“你先回去。辞呈的事以后再说。”
“贫道要亲自去看看。”
——
半个时辰后。
张皓换了身灰扑扑的粗布短褐,头上裹了块黑巾,脸上抹了两把锅灰。
活脱脱一个逃荒的泥腿子。
甄宓站在他身后,已经换好了一身打了补丁的碎花布裙。
头发用草绳扎成两个髻,脸上也抹了灰。
但即便如此,那双眼睛还是亮得过分。
“张郎,我这样像不像?”她转了一圈,有些紧张地问。
张皓瞥了她一眼。
“像。像个富贵人家走丢的丫鬟。”
甄宓瘪了瘪嘴。
旁边的甘宁更离谱。
他倒是把铜铃和彩羽全摘了,换了身短打。
但一身腱子肉撑得粗布衣裳嘎嘎响,走路带风,两只眼睛贼亮。
怎么看都是个刚从山上下来的土匪。
“兴霸,你能不能别这么张扬?”张皓扶额。
“咱是去探查的,不是去打架的。”
“难说。”甘宁嘿嘿一笑,“说不准要打架呢?”
张皓懒得理他。
三人出了王府侧门,顺着小路绕开主道,直奔城南学堂。
——
城南学堂建在封龙山脚。
院墙是新砌的,青砖白灰,门口挂着“太平义学”四个大字。
院子里稀稀拉拉坐着二十来个孩子。
张皓站在墙外,透过没糊纸的窗格子往里看。
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那二十来个孩子,个个穿得齐整。
虽然不是绫罗绸缎,但衣服干净合身,脸上也白白净净的。
有几个孩子脚上甚至穿着崭新的棉布鞋。
棉布鞋。
如今的黄天城,棉布还是稀罕物件。
普通流民大多都穿的草鞋。
“这些不是流民的孩子。”甄宓小声说。
张皓点了点头。
甄宓不愧是巨商之女,眼毒得很。
“那几个孩子的衣料是细麻混棉,黄天城只有十八坊的管事和老营兵家属才领得到这种布。”
她指了指角落里两个男孩。
“那两个鞋底是皮子的,不是草编。穿得起皮底鞋的,至少是百夫长以上军属。”
张皓不说话了。
免费义学,包吃包住,面向所有适龄孩童。
结果坐在里面的,全是“自己人”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