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凌氏集团总裁的助理,是我的——”法赫米达顿了一下,“他以前做过很多事情。但他对‘道’的理解,是我见过的人里最深的。不是书本上的深,是骨子里的深。”
张领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现在在哪里?”
法赫米达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就在报告厅。他是我的陪读生,每天和我一起上课。”
张领的眉毛挑了起来。陪读生——这个词他听说过,但从未见过。一个陪读生,教出了一个公主级别的哲学爱好者?一个没上过大学的人,对“道”的理解让一个牛津毕业的硕士都自愧不如?
“他现在还在报告厅吗?”
“应该在。他每次都在最后一排。”
张领站起来。
“带我去见他。”
法赫米达也站起来,笑容在脸上绽放开来,像一朵被春风唤醒的花。
报告厅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几个学生在收拾桌上的东西,保洁阿姨在拖地,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张翀还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面前放着那杯没怎么动过的水。他正在看手机——竹九发来的消息,关于梵净隐修的最新动向。他没有注意到张领教授和法赫米达走进来。
“张先生。”法赫米达的声音在空旷的报告厅里回荡。
张翀抬起头,看到法赫米达身边站着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那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种目光很特别——不是打量,不是审视,而是一种深沉的、带着好奇的凝视,像是一个考古学家发现了一件看不懂的文物。
张翀站起来。
“张教授,这就是张翀。”法赫米达侧身,让出半个身位,“张翀,这是哲学系张领教授。”
张领伸出手。张翀握住了。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张领感觉到这个年轻人的手掌干燥而温暖,力道恰到好处——不轻不重,不卑不亢。
“张先生,我听法赫米达说,你对‘道’有很深的理解。”
张翀沉默了一瞬。
“不敢说深。只是有一些体会。”
张领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玩味。这个年轻人说话的方式,和法赫米达描述的一样——不张扬,不谦虚,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不敢说深。只是有一些体会。”这句话既不是自夸,也不是自贬,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不卑不亢的中庸。
“能不能聊聊?”张领问,“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张翀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张教授客气了。请教不敢当,交流可以。”
三个人在报告厅的前排坐下了。张领坐在中间,张翀和法赫米达坐在两边。保洁阿姨拖完了地,关了灯,走了。报告厅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和头顶那几盏没有关掉的日光灯。
张领的第一个问题很简单。
“张先生,你怎么理解‘道’?”
张翀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等某个念头自然地浮现。
“张教授,您研究‘道’多少年了?”他反问。
张领愣了一下,然后说:“差不多三十年。”
“三十年。”张翀点了点头,“那您应该知道,‘道’是不能被‘理解’的。理解,是头脑的工作。而‘道’,需要用心去感受。”
张领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这个开场白,出乎他的意料。他本以为这个年轻人会像大多数哲学爱好者一样,引经据典地说一通老子庄子的原话,然后表达一下自己的浅见。但张翀没有。他直接跳过了所有中间环节,触及了最核心的问题——“道”不是用来理解的。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感受’道?”
张翀伸出手,拿起桌上那杯没怎么动过的水。
“这杯水。”他说,“张教授,您怎么定义这杯水?”
张领皱了皱眉:“水是h?o,无色无味的液体——”
“那是化学。”张翀打断了他,语气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我问的是,您怎么感受这杯水?”
他把水杯递到张领面前。
张领看着那杯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接过来。水杯触手微凉,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他低头看着杯中的水,清澈,透明,没有任何杂质。
“水是凉的。”他说,“杯子是玻璃的,手感光滑。”
张翀点了点头。
“这就是感受。不需要定义,不需要分析,不需要引用任何文献。你伸手去摸,你就知道它是凉的、是光滑的。你用心去感受‘道’,也是一样。”
他顿了一下。
“老子说‘道法自然’。什么是自然?自然就是它本来的样子。水本来就是凉的,不需要化学公式来证明。道本来就在那里,不需要哲学论文来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