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翀。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袖t恤,面色沉静如水,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像是深冬的寒潭,冷得让人骨头缝里都往外冒寒气。
“张翀!”凌若雪看到他的一瞬间,腿软了,靠在墙上,眼泪夺眶而出。
张翀的目光扫过全场。十三个混混,四根棒球棍,三根铁管,一把弹簧刀。然后他的目光落在蜷缩在地上的楚枫身上——楚枫的嘴角有血,眼镜碎了,衣服上全是灰。
他的眼神冷了一分。
落在纹身男身上的时候——又冷了一分。
“就是你?”纹身男上下打量他,嗤笑道,“就一个人?你他妈是来送死的?”
张翀没有回答。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随手扔给凌若雪。
“披上。冷。”
凌若雪接住外套,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她紧紧攥着,嘴唇发抖。
“张翀,他们人多——”
“我知道。”
张翀转过身,面对十三个混混。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看一堆不需要在意的杂物。
纹身男被这种态度激怒了:“妈的,装什么逼?兄弟们,上!”
第一个人冲上来,棒球棍带着风声砸向张翀的头部。
张翀没有躲。
他伸出手,像是接一个别人递过来的杯子一样,稳稳地握住了棒球棍。
“咔——”
棒球棍在他手里断了。
不是从中间断的,是从那个混混握着的部位——张翀的手指嵌进了木质的棍身,像是捏碎了一块豆腐。
混混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翀松开手,断掉的半截棒球棍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然后他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只看到他在人群中穿行,像一条游动的蛇——不,蛇太慢了。他像一道光,像一阵风,像一把没有形状的刀。
第一秒,最前面的两个混混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两声闷响,滑落在地,一动不动。
第二秒,他出现在三个持铁管的混混中间。三声脆响——不是铁管断裂的声音,是骨头断裂的声音。三个人同时倒地,抱着手腕惨叫。
第三秒,他出现在纹身男面前。
中间隔着七个人。
那七个人在第三秒到第五秒之间,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每个人倒下的方式都不一样——有的被一脚踹飞,有的被一掌切在颈侧当场昏厥,有的被抓住衣领甩出去砸翻了同伴——但结果都一样:没有人能站着。
五秒。
十三个人,倒了十二个。
唯一还站着的,是纹身男。
但他已经站不稳了。
他的腿在发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手里的弹簧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看着张翀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你……你不是人……”他的声音抖得像是筛糠。
张翀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谁让你来的?”
纹身男的牙齿在打架:“我……我不能说……”
张翀没有追问。他只是抬起手,五指微微张开,像是在虚空中握着什么东西。
纹身男忽然感觉脖子上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他瞪大了眼睛,双手拼命去抓自己的脖子,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我说!!我说!!”他嘶声喊道,“是战笑笑!战家的小女儿!她给了我们十万块,让我们教训凌若雪!打断腿也行!我就是拿钱办事!大爷饶命——”
无形的压力骤然消失。纹身男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裤裆已经湿了一片。
张翀收回手,转身走向凌若雪。
他的表情在转身的一瞬间发生了变化——从冰寒彻骨的杀意,变回了一种温和的、克制的平静。像是冬天的湖面,冰层下面有暗流涌动,但表面上波澜不惊。
“受伤了吗?”他问凌若雪。
凌若雪摇了摇头,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想说“没有”,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翀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地上的楚枫。
楚枫已经勉强坐了起来,靠着墙,一只手捂着肩膀,一只手揉着腰。他的脸上有好几处擦伤,嘴角的血还没有干,但眼神还是清醒的。
“能站起来吗?”张翀问他。
楚枫看着张翀,目光复杂。他刚才亲眼看到了这个男人的身手——五秒钟,放倒十三个人。这种实力,已经超出了“能打”的范畴。
“能。”楚枫咬牙站了起来,踉跄了一下,但稳住了。他看着张翀,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谢谢你。”
“不用谢我。”张翀说,“你护着若雪,我谢你才对。”
楚枫怔了一下,目光在张翀和凌若雪之间转了一圈,然后苦笑了一下。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声音里有释然,也有淡淡的失落。
他什么都明白了。
凌若雪裹着张翀的外套,站在巷子口,看着满地呻吟的混混,心里翻涌着一种复杂到无法言说的情绪。
她见过张翀出手——去年在那个漆黑的仓库里,黑暗中只有声音,没有画面。那是第一次。
今天,她亲眼看到了。
不是黑暗中的模糊感知,而是月光下清清楚楚的、每一个动作都看得见的——碾压。
五秒钟,十三个人。
这不是“能打”。这是另一个层次的东西。
她想到了那把桃木剑,想到了月光下流转的暗纹,想到了张翀说的“有些事科学解释不了”。
她的心脏跳得很快,但不全是因为害怕。
张翀走到纹身男面前,蹲下来。
“你刚才说,战笑笑让你们来的。”
纹身男浑身发抖,拼命点头:“是是是,就是她,战家的小女儿。她给了我们十万块,说打断凌若雪一条腿,再加五万。大爷,我就是个跑腿的,您大人有大量——”
张翀站起来,没有看他。
他抬头看了看夜空,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只有一弯朦胧的光。
“打断腿。”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很轻,但纹身男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抖得更厉害了。
张翀沉默了几秒,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张翀?怎么了?”对面是战风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
“你妹妹找了黑虎帮的人,在东门外堵若雪。”张翀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十三个人,带着棒球棍和铁管。目标是把若雪的腿打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战风的声音变了,变得急促而低沉:“若雪有没有事?”
“没事。楚枫先挡了一下,受了点伤。我到了之后,人已经处理了。”
“……处理了?”
“十三个人,都处理了。”张翀的语气没有任何炫耀的意思,像是在说“今天的晚饭吃过了”,“现在,我要给你妹妹一个深刻的记忆。”
战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张翀,你听我说——”
“我给你二十分钟。”张翀打断他,“二十分钟内,你带战笑笑到我面前。超过二十分钟,我去战家找她。”
电话挂了。
战风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他站在战家客厅里,旁边是战宇和战天。三个人面面相觑。
“他说什么了?”战天问。
战风深吸一口气,将张翀的话复述了一遍。
战宇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战天猛地站起来:“他敢?!他以为他是谁?来战家找人?我——”
“闭嘴!”战风厉声喝道。
战天愣住了。战风平时是三个人里最冷静的,很少发火。但此刻他的脸上有一种从未见过的凝重。
“你们不懂。”战风说,声音低沉,“我刚才听到了他说话的语气——那种语气,我见过。”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