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走。离开琉球。带上你爹娘,带上你妹妹。能走多远走多远。永远不要再回来。”
阿忠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这一次不是怕,是别的什么。
“大人,我、我——”
向德宏转过身,不再看他。
“在我改变主意之前,走。”
阿忠爬起来。他踉踉跄跄冲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向德宏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他冲出门去。脚步声远了。消失了。
向德宏站在那里,望着那扇开着的门。
风吹进来,把灯吹得一跳一跳的,差点灭了。
他忽然想起毛凤来的话:“兄身边有日人眼线。”
真的是。
可抓住了,又怎样?
杀了他?
杀了他,还有下一个。日本人的眼睛,到处都是。杀了一个阿忠,他们还会派阿忠第二、阿忠第三。
他走到门口,望着外面那片漆黑的夜。
阿忠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地月光——月亮终于出来了,很淡,很薄。
他忽然想起那个老人的话:“海再大,也有岸;路再长,也能走完。”
阿忠能走完吗?
他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马兼才来了。
他看见向德宏的脸色,愣了一下。
“大人,出什么事了?”
向德宏把昨夜的事说了一遍。说得很简单,几句话就说完了。
马兼才沉默了很久。
“大人,您不该放他走。”
向德宏没有说话。
“他走了,还会去日本人那里。您的一举一动,日本人还是知道。”
向德宏点头。
“我知道。”
“那您还——”
向德宏看着他。
“马大人,您家里有孩子吗?”
马兼才一愣。
“有。孙子两个。”
“多大?”
“一个四岁,一个两岁。”
向德宏点了点头。
“那个阿忠,也有家人。那霸的渔户,爹病在床上,妹妹才十岁。等着他回去。”
马兼才沉默了。
“他不是想杀我。”向德宏说,“他只是怕。怕日本人杀他全家。”
他顿了顿。
“我也不想杀他。杀了他,他全家就得死。”
马兼才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