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军官们聚在一起,脸色都不好看。
“琉球人越来越不老实了。粮食找不到,情报收不到,连那些平时最老实的百姓,如今见了我们都绕着走。”
“打也不行,骂也不行。打狠了,他们跪着挨打,打完还是那副德行。”
“我总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他们好像在等什么。”
指挥官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他在等消息。等日本国内的消息,等中国那边的消息。
他已经听说了,中国朝廷在派人交涉。福建水师在准备出海。
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他望着窗外,望着那座沉默的城。
城里的百姓,还在低头走路,可他们走路的姿势变了。不再像从前那样缩着肩膀、贴着墙根走,而是抬着头,一步一步,走得稳稳的。
那步子,踩在心上。
那天夜里,向德宏听见了外面的声音。
不是脚步声,不是喊叫声,而是一种低低的、闷闷的声音,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他把耳朵贴在墙上,仔细听。
是唱歌。
有人在唱歌。唱的是琉球的歌谣,小时候母亲哄他睡觉时唱的那首。声音很轻,很远,可听得很清楚。
一个人唱,然后两个人唱,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唱。
那歌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从夜里传来,从这座被占领的城里传来。
日本兵冲出营房,大声呵斥,四处抓人。可歌声没有停。抓了一个,另一个接着唱。抓了两个,第三第四个接着唱。
那歌声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过来,挡都挡不住。
向德宏听着那歌声,忽然笑了。
他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那歌声里,有五百年的琉球。有那些死在巷子里的人,有那些在牢里不肯开口的人,有那些在民间偷偷传阅传单的人,有那个还在海上漂着的阿勇,有他娘给他的那块玉,有他爹教他认的字,有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
歌声还在唱。
夜还很黑。
可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