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冉的声音从咬着衣领的牙缝里挤出来,含混不清。
“让我找到水吧。”
眼泪掉在沙地上,被风吹得不知去向。
“我不能失去他们。”
走。
摔倒。
左手撑地的时候,三根翻了指甲的手指直接怼在了一块石头上,指尖传来一阵钝痛。
他没管,爬起来,扛人,咬衣领,走。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走。
往前走。
孙冉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多久。他开始跟自己说话。
“够了,你已经做得够好了。真的已经够了,没什么遗憾了。”
嘴上这么念叨着,脚底下却没有停。
眼泪还在流。
没有遗憾了吗?
东昌府的麦田他还没看过秋收。老张答应他回金陵要请他吃一顿正经的阳春面。他还想再去看看秦少的刀法和秦白的面庞。也不知道木白的蒸汽火车造出来没有——
太多了。
全是遗憾。
孙冉咧了咧嘴,牙龈上的血顺着衣领往下淌。
走。
一步。
又一步。
又——
左脚踩空了。
不是沙地,是一个斜坡,很陡的斜坡。
孙冉整个人连同背上的毛骧、嘴里咬着的老张,一块儿往下滚。
沙石灌进嘴里、灌进鼻子里、灌进眼睛里。
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身体翻滚了几圈之后,砸在了一个低洼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