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手里攥着一份黄绫名单,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啪!”
名单被狠狠摔在御阶之下。
“好啊!真是好啊!”
朱元璋的声音低沉带着寒意。他猛地站起身,指着殿下的群臣,目光如刀。
“三十六个!”
“金榜题名三十六人!状元、榜眼、探花,一直到最末尾的进士!”
“全是南方人!”
朱元璋走下御阶,脚步沉重,逼近站在最前列的李善长和宋濂。
“怎么着?咱这大明朝,淮河以北是没人了吗?还是说北方的读书人,连一个能写文章的都没有?!”
这一声咆哮,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宋濂,这位大儒,此刻也是满头大汗。他作为此次恩科的主考官,这事儿他是第一责任人。
宋濂颤颤巍巍地跪下,摘下官帽放在一旁,磕头道:“皇上!臣冤枉啊!”
“此次阅卷,乃是糊名制!考生的姓名、籍贯、年龄,全都被纸糊住,只有文章露在外面。阅卷官根本不知道谁是南方人,谁是北方人!”
“臣等取士,全凭文章优劣,绝无半点私心!这是天意,非臣等人力所能为啊!”
李善长也跟着跪下,帮腔道:“陛下,宋大人所言极是。南方文风鼎盛,自宋元以来,书院林立。而北方战乱多年,文脉凋敝,学子水平目前确实……确实不如南方。此乃实情,非舞弊也。”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滴水不漏。
从规则上讲,没毛病。
从历史上讲,也没毛病。
但从政治上讲,这是要命的病!
朱元璋气笑了。
他背着手,在两人面前踱步,靴底踩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文风鼎盛?战乱凋敝?”
朱元璋猛地停下脚步,俯下身,死死盯着宋濂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