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长特意交代了,林工未成年,您可以陪同。”军人侧身让开一条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林师傅,请。”
听到这话,林鸿生这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算是落回肚子里一半。只要让他跟着,天塌下来他也能先顶个个子高的。他二话不说,回身抓起那件厚实的棉袄,把闺女裹得像个粽子,又把自己的狗皮帽子扣在自己头上,顺手抄起桌上的半包“大前门”揣进兜里。
出了院门,风雪更大了。胡同口果然停着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车身积了一层薄雪。这年头,这种车比大熊猫还稀罕,那是身份和权力的象征。
街坊四邻早就睡下了,只有隔壁王大妈家的狗听见动静叫了两声,被狂风一盖,听着跟呜咽似的,渗人得很。
车里确实暖和,林娇玥坐在后座,怀里抱着饭盒,也不管旁边坐着的军官,打开盖子就开始嗦面。
“呲溜——呲溜——”
声音在安静得落针可闻的车厢里格外响亮,甚至带着点回音。
林鸿生坐在副驾驶,身子绷得像张拉满的弓,耳朵竖得老高,想从司机的动作或者后座的动静里听出点端倪。可那军官正襟危坐,目视前方,跟尊泥塑的菩萨似的,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那个……同志,贵姓?”林鸿生掏出那半包烟,手有点抖,试探着递过去。
“免贵姓周,周立军。”开车的司机回了一句,头都没回,也没接烟,“纪律,不抽。”
林鸿生讪讪地收回手,把烟捏在手心里揉搓,心里却在飞快盘算。赵卫国刚汇报,这边车就到了,说明这事儿急得火烧眉毛。既然是急事,那就说明闺女这技术是刚需,是救命稻草。既是刚需,那暂时就是安全的,甚至是供着的。
想通这一节,他回头看了一眼。
林娇玥正仰着脖子,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得干干净净,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然后从兜里掏出带花边的手绢擦了擦嘴上的油光。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看得林鸿生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眼眶却微微有些发热。
这丫头,心咋就这么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