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什么脸啊。
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来,像两座小山。
眼窝深陷进去,黑洞洞的,眼珠子在里面转着,亮得吓人。
胡子拉碴,乱成一团,脸上糊着泥,糊着汗,糊着她认不出来的东西。
身上的衣裳破破烂烂,一块一块挂在身上,像挂在架子上,风一吹,空荡荡的。
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她,里头有什么东西在抖,在颤,在拼命往外涌。
那双眼睛,她认得。
她梦见过无数次,醒来枕头湿了一片。
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
“大...大金?”
石夏荷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人掐住了,声音挤不出来。
那个影子站在那儿,看着她。
嘴唇动了动,干裂的嘴皮撕开,渗出血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迈出去,腿一软,整个人就往地上栽。
石夏荷冲上去,一把抱住他。
那身子撞进怀里,轻得吓人,轻得不像个男人。
她的手碰到他的背,脊梁骨隔着薄薄的衣裳,硌得她手心发疼。
“大金!大金!”
她喊起来,声音又尖又颤。
刘大金靠在她身上,浑身都在抖。
他把脸埋在她肩上,肩窝里那块布料很快就湿了。
他没有声音,可她知道他在哭。
石夏荷抱着他,眼泪一下子涌出来,糊了满脸。
“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她哭得说不出话来,只会翻来覆去说这一句,像念经,像祷告,像把这几年的提心吊胆都从嗓子眼里挤出来。